然后,聂沉州开口:“药用了?”洛知棠一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送来的那些药材。他点点头,软声道:“用了。娘说是贡品,很管用。”聂沉州“嗯”了一声。顿了顿,又说:“接着用。”洛知棠乖乖点头:“好。”又是沉默。过了很久——其实可能也就几息——聂沉州站起来。走到门口,他顿住脚步,没有回头,声音低低地传过来:“以后……别往湖边去。”说完,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远去。洛知棠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帐幔。他在回想刚才的每一个细节——聂沉州进来时,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他说“还疼”时,聂沉州眉骨动的那一下。他往后靠时,聂沉州视线顿住的那一瞬。他说“头晕”时,聂沉州下意识抬手又停住的那个动作。那句“躺下”——语气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还有最后那句“别往湖边去”。——他知道原主是怎么受伤的。他知道是因为周伶月。但他没提周伶月,一个字都没提。他只说“别往湖边去”。洛知棠慢慢吐出一口气。这人,确实在意原主。在意到什么程度?在意到明明知道原主是为了别人受的伤,还是亲自来看、亲自送药、亲自叮嘱。在意到明明想扶他,手伸到一半又生生收回去。在意到……连“周伶月”三个字都不愿意从他嘴里说出来。至于为什么在意——他还不知道。但没关系。今天试了收下礼两日后。洛知棠头上的伤已经结痂,换了块小些的白布贴着,看着没那么吓人了。这几日他在床上躺得骨头都快散架,今日实在躺不住,便到窗边的软榻上歪着,晒晒太阳。小竹在一旁伺候着,时不时偷看他一眼。少爷这几日变了好多。不爱提周小姐了,也不闹着要出门了,每日就是吃吃睡睡,偶尔问几句府里的事、朝中的事,尤其是——摄政王的事。小竹心里犯嘀咕,但也不敢多问。毕竟少爷撞了头,不记得事也正常。不记得周小姐那些糟心事,说不定还是好事呢。正想着,外面传来通报声。“少爷,周小姐派人来了。”洛知棠正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周伶月?那个害死原主的人?她来干什么?他抬起头,看向门口。一个小丫鬟捧着个锦盒走进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洛少爷,这是我家小姐让奴婢送来的补品,说是给少爷养伤用。小姐说了,那日是她不好,心里过意不去,等少爷好了,她亲自登门赔罪。”洛知棠没急着接,低头看了一眼茶盏里的茶叶。有意思。那日推人的时候连扶都不扶一下,今日送补品来了?这是良心发现?还是……另有所图?原主追了她一年,她爱搭不理。现在原主被她害死,她反倒派人来送礼。不对劲。要么是做给别人看,要么是……安世子那边又冷着她了,她需要备胎回血。洛知棠扯了扯嘴角。行吧,不管她打的什么主意,这礼他得收。不收才奇怪——原主可是痴恋她一年的人,刚醒过来就对人家的礼物不屑一顾,说不过去。可那些痴恋,是原主的,不是我的。我只是个捡到这具身体的过客。他接过锦盒,随手放在膝上,笑了笑:“替我谢谢周小姐,就说……我收下了。”小丫鬟应声退下。洛知棠低头看着那锦盒,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收是收了,但怎么收,收完什么态度,那是另一回事。他把锦盒往旁边小几上一放,没再多看一眼,继续歪着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