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宁手指微动。“说。”“监军已经稳住了,没再闹。北境入冬早,阿史那部余孽有些蠢动,吕青山在加固边防。粮草充足,将士们士气不错。”霍无咎手上动作没停。“另外,他托人带了句话。”“什么话?”“他说……‘恭贺陛下登基,愿陛下与将军岁岁长安。’”霍无咎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笑意,“还说,等开春,想看看小殿下长什么样。让臣画幅画寄去。”萧长宁终于抬起头,瞥了他一眼。“你画?”“……臣可以学。”霍无咎摸了摸鼻子。萧长宁没忍住,轻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御书房里显得有些突兀,他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收敛了神色,但眼底的笑意没散。“告诉他,画就不必了。”萧长宁说,重新提笔,在奏折上落下一字,“让他守好北境,就是最好的贺礼。”“是。”霍无咎应下,手上的动作越发轻缓。午后,萧长宁接见了几位内阁大学士,商议开春后的科考与农事。霍无咎全程侍立在侧,不发一言,只在萧长宁偶尔看向他时,几不可察地点一下头,表示他在听,也表示赞同。大臣们退下后,御书房又恢复了安静。“累了吧?”霍无咎递上温水。萧长宁接过,喝了两口,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不是身体累,是心神耗费得厉害。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要反复斟酌,权衡利弊。这就是皇帝的日常。“晚上想吃什么?”霍无咎问,转移了话题。“随便。”萧长宁有些懒洋洋的,“你安排。”“那臣让膳房做碗鸡丝面,配些清爽的小菜。”霍无咎自顾自安排起来,“再蒸个蛋羹,放点香油。”“你倒是记得清楚。”萧长宁睁开眼,看他。“陆先生嘱咐过,陛下肠胃弱,晚上不宜油腻。”霍无咎说得理所当然,“臣记着呢。”萧长宁没再说什么。心里那点因为霍无咎短暂离开而生出的微妙空落,被这碗还没影儿的鸡丝面填满了些。他伸出手。霍无咎会意,上前一步,弯下腰。萧长宁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皮肤温热,有淡淡的胡茬触感。“晚上,”萧长宁声音低了下去,“你还是睡外间。”霍无咎眼神暗了暗,却没争辩,只是握住他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脸上。“好。臣就在外面。陛下有任何吩咐,喊一声就行。”萧长宁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他重新坐直身体,目光落回堆积如山的奏折上。长宁元年的揣崽上朝天还黑着,冯道年在门外轻叩了三下。萧长宁睁开眼时,外间已经亮起了灯。霍无咎比他醒得早,正在屏风后头换衣裳。动静极轻,但萧长宁耳朵尖,还是听见腰带搭扣碰了清脆的一声。“什么时辰了?”“卯时差一刻。”霍无咎绕出来,已经穿戴整齐。绛红的朝服衬得他肩宽背阔,腰间束得紧实。他走到床边蹲下来,手背贴了贴萧长宁的额头:“没发热。起得动吗?”萧长宁拍开他的手,撑着坐起身。胃里有些泛酸,但比前几日好多了。“今日第一次大朝,你那条腿——”“知道。”霍无咎直起身,当着他的面,右腿微拖了一步,走出去又走回来,“这样?”演得过了。萧长宁道:“收三分。你是伤,不是废。”霍无咎重新走了一遍,这回只在落脚时略有迟滞,膝盖不着痕迹地僵了一瞬。“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