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把铜哨塞回怀里,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进门的时候,步子很轻。萧长宁靠在榻上,脸色苍白,额前碎发被汗浸透。他闭着眼,眉心微蹙,像是在竭力平复呼吸。一个皱巴巴的、通红的小婴儿裹在襁褓里,窝在他臂弯。很小,拳头攥着,嘴巴一张一合地哼唧。霍无咎走过去,在榻边跪下来。他伸手,指尖轻轻碰到那小东西的脸,软得他不敢使力。萧长宁睁开眼,侧头看了他一下。“丑。”萧长宁的声音沙哑,气息很浅。霍无咎笑了,眼眶通红。“像臣。”“所以说丑。”霍无咎低下头,去看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拿食指碰了碰攥紧的小拳头。那小手忽然一松,五根细软的手指攥住了他的指尖。霍无咎整个人都定住了。萧长宁伸手,覆上霍无咎搁在襁褓边的手背。“昭衍。”他说,“叫昭衍。”霍无咎把额头抵在萧长宁手臂旁边的软榻上。肩膀抖了两下,始终没出声。窗外春光正好。三月的风暖融融的,吹得纱帘微鼓。梅花谢了,桃花开。长宁二年的春天,来得正是时候。——尾声。长宁五年,秋。御花园的银杏黄了一片,落叶铺满青石路。一个三岁多的男孩抱着只木雁在树底下跑,短腿倒腾得飞快,后头跟着两个气喘吁吁的太监。“殿下慢些——殿下——”男孩回头冲他们做了个鬼脸,转头就撞上一双腿。他仰起脸。“父皇!”萧长宁把他捞起来,掸了掸他衣裳上沾的叶子。“跑什么?”“爹让我跑的!”萧长宁看向不远处的银杏树。霍无咎靠在树干上,手里拿着个果子在啃,表情无辜。“朕问你。”“臣让他活动活动筋骨。”霍无咎走过来,把果子核往袖子里一揣,“太医说小孩要多跑。”“太医说的是适当走动。”“跑也是走动,快的走动。”萧长宁懒得跟他辩。霍昭衍窝在他怀里,揪着他的领口:“父皇,鹿——”“什么鹿?”“爹画的那个!我要真的——”萧长宁看向霍无咎。霍无咎别开脸。“你给他画鹿了?”“……臣画着玩的,随手——”“他现在要真鹿。”“御苑不是有?带他去看看——”“你带。”萧长宁把孩子往霍无咎怀里一塞,转身走了。身后传来霍昭衍的欢呼声和霍无咎手忙脚乱抱孩子的动静。萧长宁走出几步,在廊下停了一瞬。秋风过,银杏叶打着旋落下来。身后,霍无咎把儿子举起来,扛上了肩头。男孩骑在他肩上咯咯直笑,小手抓着他的头发。大的小的,一样闹腾。萧长宁回头看了一眼。他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转过身,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