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秋凉有些不好意思,他摸了摸鼻子,“呃其实……我一般都是手洗,洗衣机很早之前就坏了。”“这样么,怎么不修?”“因为用不着,你知道的,我没有多少衣服,而且家里也没有人,用不到它。”陆秋凉笑了笑,“所以有这点钱修洗衣机,还不如交学费呢。”他表情倒是乐观,脸上的笑容更显得懂事乖觉,仿若这是什么足够引以为傲的省钱小巧思。“……抱歉。”傅时黎突然开口。陆秋凉顿了一下,“啊?”他不明白傅时黎为什么要突然道歉,他愣愣地睁着眼睛,看得到对方脸上自责愧疚的神情,还夹杂着一丝细微难辨的心疼。“对不起,是我不好,来得这么迟,让你白白受了这么多苦,我不应该的,抱歉……”陆秋凉眨了眨眼,有一瞬的茫然,他竟一时间分不清这话是真假参半,还是如真作假。傅时黎没再说话了,只是径直朝陆秋凉走近,完全没有要保持距离的意思,他伸出手,试探着想要将陆秋凉揽在怀里。似乎对他来说拥抱只是此刻间最应该做的事,所有证言都可明晰。陆秋凉呆呆望着他,面上懵懂,但唇瓣却不知不觉紧紧抿住,他没拒绝。一起睡傅时黎顺利抱住了他,带着安抚般意味地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口吻温柔,“明天我们回家,这些事情都不会再有,后面的日子我照顾你,好不好?”他看过了,这个房子不能住的因素太多,比如煤气罐没有煤气,衣柜里可以穿的衣服屈指可数,还有电路,老化严重。不可以做饭,不可以洗衣服,就连热水澡也极大可能洗不上热乎的。他的养姐去世并没有多久,在那之前,养姐虽与傅家断了关系,但他仍会时常慰问她,她说自己很幸福,并拒绝了傅时黎的一切资助。他也是如今才知道,养姐嘴里说出来的“幸福”,不过是假象。不过也是,丈夫离去的早,她含辛茹苦把陆秋凉拉扯大,生活又能好到哪里去。养姐逝去后,他的思想专注点便全部集中于陆秋凉身上,后来查出的信息告诉他,陆秋凉在学校并不好过,同学讥讽他,老师也很厌恶他的败坏。他不再有家人,也没有人愿意收养。一般人只会惋惜可怜,可傅时黎却觉得,这是上天在给他机会。所以这个拥抱,是安慰他,更是愿耗精耗时,弥补他、对他好的证明。陆秋凉微微睁大了眼睛,对方力度可以说是十分轻柔,但陆秋凉心里却七上八下,觉得极度窒息,他只好先“嗯”、“啊”的回应着。傅时黎温热的呼吸拂在他耳畔,陆秋凉已然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经过前缀一系列心猿意且马毫无理头的语气词,陆秋凉终于回了句“好”。——陆秋凉站在阳台上,边晾着衣服边暗戳戳观察一旁傅时黎的面貌细节。不知是不是因为对方表情管理得太好,陆秋凉竟盯不出任何“伪善”的猫腻。看到最后就只能感慨一句,好犯规……这张脸真的好犯规。正思索着,心里咯噔一跳,陆秋凉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傅时黎睡哪?陆秋凉将最后一件衣服挂在晾衣杆上,回过头来,眼眸殷切地发问,“咳咳,小舅舅,我睡沙发吗?”其实陆秋凉的潜台词是,你能睡沙发吗?房子小,没有客房,而主卧,是用来放父母遗物的,他断然不能让出去。傅时黎当然能意识到这一点,甚至还能意味到点别的,他冲着陆秋凉浅浅笑了一下,“天冷,别睡沙发,容易生病。”“啊……”傅时黎道,“你和我睡。”陆秋凉又“啊”了一声,眼神痴滞,“和、和你睡嘛?”他眉毛微微耸着,表情有些发呆。傅时黎点点头,“我们一起睡你的房间,你的床不是刚好够两个人的尺寸吗?”傅时黎面带疑惑地反问,眼神真诚得似乎只是在单纯求解。陆秋凉没有其他可回答的余地,只能讷讷说“是”。这个时候再要求傅时黎睡沙发也不太可能了,毕竟对方也说了,天冷,不能睡沙发,容易生病。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房间,陆秋凉眼神忐忑,浑身都不自在。明明他都敢光明正大看对方洗澡了,可此刻突然要和傅时黎一起睡觉,他竟开始矫情起来,彷如伴着一头老虎,明明是自己的房间,却似入虎穴。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让他心里十分荒诞又怪异。他总觉得忘了点什么,踏入房间的时候,陆秋凉脑海突然闪光乍现,他恍然大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