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吴药签完材料向王助理道过别,接她的战士还在车旁等着,见她出来了便提着药箱引她往更里面的办公区走。路上经过一个小园子,里面有棵掉光了树叶的柿子树,树梢上还挂着几颗黄橙橙的磨盘果子,吴药多看了几眼,觉得它们像小灯笼。
C集团军军部大院办公楼。
军长办公室宽敞明亮,高军长就坐在办公桌后。他瞧着已年过半百,眉间有一道经常蹙眉留下的竖纹,此时一见吴药,先笑了起来,语气十分和善:“不要拘谨,来,走近点,你就是吴药医生?”
吴药上前一步敬礼,沉静端凝,身姿笔挺,看得高军长暗自称奇。怎么是这么年轻的一个小姑娘?不过气势倒挺像那么回事。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主动朝吴药伸出手:“欢迎欢迎,一路辛苦。”
吴药微怔,没想到军长这么平易近人,她刚伸出手就被那只大掌稳稳地握住。高军长掌心布满了粗茧,吴药知道,那是握了几十年钢枪留下的痕迹。
“首长好,不辛苦。”
高军长松开手示意吴药坐下,然后坐在了她旁边。他的目光在吴药沉静俊秀的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你是个大夫,怎么取名叫吴药啊?无药无药,没有药那还怎么看病呐?”
来现代那么久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吴药名字的缘由,她眉眼一弯,耐心解释:“没药是一种中药材,味道辛苦,专于散瘀止痛、消肿生肌。”
高军长:“中医文化,源远流长。”
吴药:“中医不是文化,是医术,是要有疗效的。”
这话高军长爱听,他“嗯”一声:“这次借调你过来就是为了好好治一治我的兵,还有我个人一点小问题,西医那一套总是让人伤好了以后说不出哪里不得劲,你来了,好好帮我们看一看嘛。”
吴药:“首长放心,自当尽心竭力。”
高军长心里一乐,这还是个文化人。他也不等以后,当场直言自己的腿疾:“我这条右腿以前在战场上中过弹,恢复得不好,这两年已经影响行走了,西医都说旧伤年头太久治不好只能缓解,吴大夫给我瞧瞧吧!”
吴药示意要先检查一下腿的状态。得到高军长的点头后,她倾身去触捏伤腿,看看筋膜张力如何,肌肉柔韧度是否良好。她触诊的指腹不轻不重,来到某处穴位的时候稍作停留,微微压下去左右探寻。
高军长下意识地“嘶”了一声,吴药立刻松了力道。
“伤口位置在膝盖附近?”
高军长看她还没摸到膝盖,只是在小腿的某个地方按了几下,就能判断出伤口的位置,十分诧异。他指着膝盖后面一个不起眼的地方,那里的创口早已愈合,色泽暗沉。“是啊,就在这,当时弹片钻进去了,手术取出来的时候还专门做了肌腱缝合。”
“中医的说法是这里筋脉曾经断过,”吴药边说边在脸盆架上的黄色塑料盆里洗了手,又用随身携带的白帕子擦干,“虽然缝合修复过,但是气血运行至此常有滞涩,加上寒湿之邪趁机而入,年久日深寒湿和瘀血胶结。天阴时气压变化导致邪气鼓动,所以会疼痛加剧。”
吴药打开药箱,把帕子放了进去。“首长伸手,容我诊诊脉。”
高军长:“腿上的问题也能从脉象中看出来?”
吴药已经拿出了脉枕,闻言回答道:“气血营卫循行周身,脉汇于寸口。脏腑盛衰,身形病变,都会通过脉气的动静形态反映在寸口的脉象中。”她先让高军长深吐息几次,然后三指依次落在关寸尺三部,敛眉静神,细细感受指下的脉象。
但见指下脉形沉涩,略带弦象,脉率隐隐有偏脉的趋势。寸浮细软,右关细弱,双尺沉细,涩滞无力,是肝肾亏虚、瘀血伏留下焦的久痹脉候。
“平时感到气虚无力吗?”
“这两年有,手脚明显没以前有劲儿了,我想着年纪大了,是不是都这样?”
“您的情况不太一样,术后没等恢复好就行军操练了吧?”
高军长承认:“嗐,哪有那么多时间休息呢!”
“身体总是第一位的。您现在晚上睡觉的时候是不是经常腿抽筋,还会感到麻木?”
高军长点点头,心中好奇得很,这姑娘一说一个准,可她到现在还没见过他的病历呢。
接下来,吴药细细询问,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警卫员在一旁没忍住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静悄悄地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