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收到了一封特殊的信,这封信从夏天的时候就从成都寄出,却辗转了一两个月才飘到他的办公桌上。等到演习结束,参加完各种各样的会议,他从几封信中挑出那封信时,窗外的木荷已经挂上了黄褐色的蒴果。
木荷零星暗红的老叶夹杂在深绿的叶丛间,就像信里满篇敬语中夹杂的怒意。铁路紧绷数日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等看到末尾那句又像夸奖又像骂人的结语,终于忍俊不禁。
接下来进入改革的攻坚阶段,铁路几乎不是在指挥所等待上级的任务,就是在接待各种单位的视察,间隙还有大大小小的会议,很多时候他都要忙到半夜,甚至到凌晨才有机会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小憩。那封信打开看过后,铁路没有再翻看第二遍,但那封信被他放在的抽屉里,仿佛成了来信人的标记点,始终在抽屉里稳稳地呆着。
一次冷空气来袭,木荷的蒴果在凉风下裂开,扁平的种子四散飘飞。铁路像飘飞的种子一样,又因公事离开了A大队基地,天南海北打游击式地出差,最后一站,到了C集团军。
公务之外,集团军的领导向铁路抱怨他的腿疾又犯了,天一冷就酸痛难忍,觉都睡不好。铁路便想起了那个鲜眉亮目的女军医,想着想着他突然来了恶趣味,好奇这个连生气都彬彬有礼的军医如果来了他的麾下,会不会气得跳脚?
不过这个老A头子惯会克制自己,他只是笑着向首长建议,S集团军L师有个神医,擅长治疗部队里的各种旧疾,南方军区总医成立了军事训练伤专科,这个神医功不可没,不如请来给首长看看腿,顺带也让C集团军的士兵受受惠。
高军长发愁:“也不知道人家放不放人。”
铁路:“连队之间都能你来我往,军医来交流交流能有什么不行?不如直接发个借调文件,我看今年退伍的士兵里有很多都是因为伤病,要是剩下那些再因为这待不了几年,咱们可就真伤元气了。”
高军长瞟了瞟铁路,心里犯嘀咕,这小子跟谁“咱们”呢?每次来集团军我都得防着底下几个团长来告状,你还晓得什么叫“伤元气”?
不过好大夫那确实是要靠抢的,高军长锤了锤酸疼的小腿,重重地“嗯”了一声,拿起内线电话吩咐卫勤保障处去找政治部起草文书,那边的同志边点头边记笔记,最后问首长军医的名字。
高军长拿开电话点点铁路:“你小子,光说是个神医,你让我的文件写谁?”
铁路哈哈大笑,笑完说:“首长,一会儿还要注意别写错了性别,她叫吴药,是陆师长藏起来的宝贝……”
……
不到一个月,L师就收到了C集团军的借调文件,陆师长坐在办公室里一脑门官司,心里猜测是不是吴药那位“朋友”捣鼓的事。
政委看他一脸想找人八卦又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笑了一声:“老陆,你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怎么,不会是又搞出了什么烂摊子要我给你收拾吧?”
“哎~政委,你莫这么看我噻。”陆师长神秘兮兮地问,“你路子比我多,你来摆一哈,吴药这个借调令,到底是哪个搞出来的?”
政委当听不见他语气里的八卦味道:“这话问的,那文件上签的不是有名字,高军长的亲笔签名,除了他还能有谁?”
“行了行了,跟你说话咋个恁个费劲喃?”陆师长掏了一根烟给政委递过去,“年初我们遭人家专业蓝军打得哭爹喊娘的,你说都是当兵的,他们哪来恁多花花肠子嘛?”
“不是花花肠子,人家专业就是找茬的。”政委点了烟,先吸了一口,“他们的部队编制比较特殊,除了作战科,后勤保障都是自己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保密。我看你不是相中了吴药的作战潜力,又不知道怎么安排嘛,去了人家那说不定能试试走双栖的路子。”
“啥子双栖?”陆师长还有些不忿,“上天入地?”
“别装了,我不信你听不懂,”政委又吸了一口烟,“在战场上同时担任医疗和作战任务的双岗兵种,照现在的改革趋势,不可能出现在咱们这些常规部队。那位大队长常年流窜挖人,像吴药这样的人物咱藏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