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七娘斩钉截铁地道:“教坊司管理严苛,外人断无可乘之机,那日乐营乐伎都外出赴宴演出,院中留守的只有嬷嬷与侍女,奴婢以为,行凶之人,必定就在这些人当中。”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沈传师面色沉沉,没有说话。他负手站在案前,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似乎在思索什么。
杜牧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手指捏着案边,眉心拧成一个浅浅的“川”字。
在这时,沈询忍不住问道:“那张娘子的脸现下怎么样了?”
云七娘道:“回二郎,刘郎中已开内服汤药与外敷药膏,悉心调养便可慢慢痊愈。”
沈询闻言,松了口气,又皱起眉头说道:“下手之人,何其阴毒。”
又过了片刻,沈传师才缓缓开口:“自从乐营副使周大人病逝,此职便一直空缺,乐营诸事,久无专人统辖。”
他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杜牧:“十三郎通晓音律,昔日在长安,也曾协助教坊校正曲谱。依你之才,可愿暂代乐营副使,过问乐营一应事务?”
此言一出,不仅是杜牧,连沈询都愣住了。
杜牧张了张嘴,显然没有料到沈传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安排。
他迟疑了一瞬,随即躬身道:“既是沈公所托,晚辈自当竭尽全力,查明此事,绝不辜负沈公信任。”
沈传师看向跪在地上的云七娘:“从今日起,乐营中的相关事务,你直接向十三郎禀报。”
云七娘立刻叩首:“奴婢遵命。”
沈传师摆了摆手:“好了,你先退下吧。”
云七娘应了一声,站起身来,低头退出了书房。
她刚一出门,杜牧便站起身,向沈传师躬身告辞:“沈公,既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晚辈不敢耽搁。晚辈现在就随云七娘一同去教坊司看看情况。”
“理当速去。”沈传师点头应允。
沈询见状,也站起身来,往前踏出一步:“阿爷,我也跟十三郎一起去看看吧。”
沈传师眉头微蹙,摆了摆手:“你去作甚。你我二人尚有书帖未论,留下来,继续研习书法。”
沈询被噎了一句,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只好又坐了回去。
杜牧向沈传师拱了拱手,转身大步走出了书房。
杜牧一出门,脚步便快了起来,云七娘与贾一紧随其后,几乎要加快脚步才能赶上。一路穿过回廊庭院,经西窗阁,从墙角便门径直进入乐营。
进了教坊司的大门,杜牧径直走向正堂,在厅中坐定。
云七娘立刻吩咐下去:“去请张娘子过来。”
不多时,彩莲陪着张好好走了进来。
她脸上蒙着一层轻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看到杜牧的那一刻,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即又垂下眼帘,低低地行了一礼:“见过杜巡官。”
杜牧看见她模样,心中猛地一震,下意识站起身来。
可转眼见满堂下人都在看着,自知于礼不合,又缓缓坐回座位,神色收敛,却掩不住眼底的动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张娘子请坐。我有几句话想问你。”
张好好点了点头,在旁侧坐墩上落座。
杜牧看着她坐下,这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张娘子,昨日之事我已听云姑姑说了。你受苦了。”
张好好垂着眼,轻轻摇了摇头:“多谢杜巡官关怀,奴家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