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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迟迟番外(第2页)

妈妈正在厨房炒菜,油烟机轰隆隆地响着。她没听清,我又说了一遍。她回过头,手里还握着锅铲,愣了一下,然后关火,擦了擦手走到我面前,蹲下来看我的脸。

她没有问我为什么透不过气,而是摸了摸我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说:“没发烧啊。”说完,又站起来,重新打开油烟机,和我说:“去写作业,别胡思乱想。”

我爸不一样,他吓了一跳,当晚送我去了医院。我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看头顶的灯光照到地面上,看护士拿着几瓶药水经过,看一个老人在咳嗽,看一个小孩在哭,看一个叔叔不耐烦的表情。

我看到一个奶奶,她身上的线十分黯淡,有几根还断了,消失在医院走廊。爸爸坐在我旁边,我小声问他:“那个奶奶疼不疼呀?”

爸爸一直翻看手机,眉头紧皱,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也没有回答我。他看向我做了很多项的检查,脑电图、心电图、血常规,全部指标正常,很健康,没有什么问题。

什么也没有查出来。他松了一口气,转头看我又在看别人,顺着我的目光望去,是一个拿着报告单的奶奶。

“爸爸,她身上的线都消失了。她很孤独吧?”

小小的我不知道孤独是什么意思,只是看了一篇《孤独的小螃蟹》,那时候,觉得那个那个奶奶和小螃蟹一样孤独。

爸爸拉着我离开,告诉我不要再说这种话了,不然就不给我零花钱了。

我妈不信。她觉得医生查不出来的,那一定是因为我中邪了。她托人找了巫师,带我去了一个很旧的居民楼。巫师是个六十多岁的女人,穿一件明黑黄色的对襟褂子,屋里点了很多香,烟雾缭绕的,有点呛,不过很好闻。她让我坐在一张矮凳上,手里拿着一把干枯的艾草,在我头顶绕来绕去,嘴里念念有词。艾草烧出来的烟是灰色的,直往我鼻子里钻。她还在我额头上画了一个符号,湿漉漉的,冰冰凉凉。

我坐在那里,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了。

我只觉得好痒。好痒,但是我不能动,因为我妈妈在看我,她希望这对我有用。我不能让她失望。

后来我爸把我妈骂了一顿,说我根本没事,不要搞这些迷信的东西。然后转头严厉地呵斥我,他说:“你别胡说八道了,小小年纪就学会撒谎”。

我妈则维护我,她说:“你凶她干什么,她还小。她成绩那么好,就算说谎了又怎么样。老师都夸她聪明,你怎么不夸夸她聪明?别一上来就说她。”

我觉得更难过了,妈妈表面上维护我,实际压根就没有相信过我。其实我知道,她只是因为我争气,成绩好,才会对我笑。如果我成绩不好,不聪明,不按照她的想法,她还会为我说话吗?

我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我害怕这个答案。

从那以后,我没有再对任何人说起那些线。

我以为只要我乖乖听话,爸爸妈妈就会一直开心。所以我考第一名,我拿奖状,我把所有补习班的课都上完,从来不喊累,妈妈需要的时候,我是她炫耀的资本。

她好强,女儿也不能太差。我以为我做得够好,他们就不会吵架了,就不会在深夜压低声音说那些我听不懂的话了。我以为那根红色的线,只要我不去看它,它就不会断。

后来他们还是分开了。

初一那年,同桌在课间给我讲了一个故事。她说,天上有一个织女,用一根神奇的线织出美丽的云彩。那些云彩是彩色的,有红的、金的、银的、紫的,那么多漂亮的颜色都铺满整个天空。她说织女很孤独,所以她把所有的颜色都织进了云里,想让地上的人抬头看的时候,不那么孤单。

我转头看了一眼同桌。她的身上缠着一根浅金色的线,从她的手腕出发,绕过课桌,缠在另一个女生的手腕上。那根线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扑哧扑哧的。我又看了一圈教室里其他人。每个人身上都有线,五颜六色,每一根线都有自己的方向。

然后我低头看自己。

那根透明的线还在。它从我的胸口缠出来,一圈一圈地绕在我的肩膀上,我的手腕上,我的腰上。它哪里也不去,从来不系在别人身上。它只是绕着我。像一件没有人喜欢穿的衣服,只有衣架撑着它。

美丽的织女,你为什么没有给我一根彩色的线呢?

美丽的织女,为什么我身上的线是透明的?

它透明得像不存在,可它比所有人的线都紧。

可是,可是,它一圈一圈地绕着我,绕得我快要喘不过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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