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颜与谢临渊早商量好,无论如何,先救阿锦要紧,有账日后再算。
原是要请他上山引路,云烬山妖物多在山顶,但山间几乎全是瘴霭,常人确实很难爬上去。
谢临渊咳了两声,看得出强撑着病体,语气虚弱,“我可以上云烬山,何时启程?”
这样要求一个病人似乎有些不近人情,但情况紧急,赵存周抿唇道:“即刻。”
“可以。”谢临渊毫不犹豫。
传言中,谢临渊不近人情到六亲不认的地步,如今看来,对这个妹妹还是在乎的。
赵存周稍感欣慰,有人性才有弱点,若是真像传言中那般冷漠无情,他倒要怀疑了。
“郡侯刚醒来,对事情经过还不清楚,可否请三皇子属下为我们讲讲?”朝颜提出。
是个合理的要求,赵存周将刘管事叫出来,示意道:“你说。”
朝颜问山中妖物情形,他一一道来,“大概是昨日晌午,三皇子带着身边一众高人,郡主带着一个武艺高强的丫头,一同上山,说是除妖。”
这武艺高强的丫头,说的应当就是青玉,朝颜若有所思。
“可不到半个时辰,三皇子身边好几个幕僚,便吓得屁滚尿流地回来,禀报说,妖物将其余所有人都抓走了。”
“这几个侥幸逃回来的也吓得不轻,说妖物有七八只手,那手一瞬间便长出几丈长,元婴期的修士也抵不过它一只手。它身形藏在瘴气里,但眼睛发着绿光,吓人极了!”
听这描述绝不似普通的小妖。
在场修行者都沉默了。
世间人修人道,妖修妖道,从来算得上各行其道,互不相犯。似这般修为的大妖,更是不会滥造无辜,徒增杀孽。
不过,这样的大妖,妖丹也是极补的。
名门正道修行时讲究向内修持,不假外物,但大渊三皇子可不是什么正道,正义凛然为民除妖?
恐怕是想要妖丹,不慎把自己赔了进去。
蠢人自有天收,按照三皇子的尿性,这会说不定已经葬身妖腹,倒也省了许多事。赵存周优柔寡断,又妇人之仁,免得他时时要为这三弟料理一堆烂摊子。
宋青梧听着几人商量上山计划,不太走心,眼神似有若无地打量过正在商谈的三人。
人高马大的的降都侯病殃殃斜斜靠在床头,气息虚弱,他失了小妹,赵存周失了三弟,两人都难免有些慌乱。
三人中,反而是这个身姿纤弱的表小姐最沉得住气,先将逃回来的三皇子随从们叫到跟前,问明上山路线、山上一共剩了多少人、他们离开云烬山时辰……
又点清双方所带人马,一个个金丹、元婴的大修士,平日里跟着三皇子耀武扬威,如今在她面前老实巴交,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眉眼平和,柔声细语,降都侯府一众人等却都完全听她差遣,那种感觉不是畏惧,倒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从心底里拥护。
对外传言阴郁肃戾的降都郡侯,也只是安然看着这一切,只在陈弘益不老实答话时皱了下眉头。
谢临渊还没吩咐,一旁的青衣已经一脚将陈弘益踢倒,跪在朝颜面前。
明眼人都看得出,谢临渊脸色都变了。
真是一个越殂代疱的丫头,这副做派不像表小姐,反而像郡侯夫人一般。宋青梧轻蔑地打量了朝颜几眼,修为极低,大约刚筑基不久,灵力更是稀薄。
不把心思花在提高自己修为上,反而趁着谢临渊生病时表现自己,在后宅之中汲汲营营,真是身为女子的悲哀。
朝颜并不知道她想了这么多,只专心询问身前的刘管事和陈弘益,“三皇子何时出门?”
刘管事刚要开口,便被陈弘益抢了先,“未时初,三皇子与郡主约莫未时初刻,从陈府出门。”
“刘管事,是这样么?”
刘管事忙不迭点头:“正是,正是。”
“表小姐反反复复问来问去,却不打算出发,究竟是何意?”陈弘益反问。
这话引得床上的病弱男人神色阴恻地盯了他一眼,眼中飞快划过一丝杀意。
赵存周咳了一声,他也有这个疑问。
朝颜问到想要的答案,欠身道:“陈公子所言极是,请殿下先回陈家休整,备些干粮,一刻钟后,便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