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就在这里跟元蕙如朝夕相处了十年。
病房有一扇门直通他的办公室,他工作或会议的时候,可以通过单向玻璃看到隔墙的元蕙如。
元蕙如带着呼吸罩,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了缘师太站在床边看了她半晌,对房倦之说,“像睡着了一样。”
房倦之给元蕙如掖了掖被角,见她的脸睡得粉扑扑的,刮了刮她的脸颊,“贪睡鬼。”
了缘师太问:“裴景伏法了?”
房倦之神色冷淡:“嗯。”
了缘师太:“蕙蕙的母亲呢?”
房倦之:“正在接受最后一期的康复治疗,根据评估,很快就能出院了。”
了缘师太欣慰地说:“蕙蕙知道会高兴的。”
他们去了办公室。
房倦之给了缘师太泡了一杯茶。
了缘师太手捧着茶杯,看到房倦之从办公桌的抽屉拿出一份文件,她垂眼喝了口清茶,满嘴苦涩。
房倦之把那份授权文件放在了缘师太面前的案几上。
了缘师太叹气,“阿倦,一定要做到这个份上吗?”
“你身为男友,已经仁至义尽。现在放手,包括蕙蕙在内,没有人会非议你。”
“妈,”房倦之说:“我不忍心。”
他说:“他们一直在吓她,她需要我的陪伴。”
了缘师太点头,“我懂。”
毫不在意才能熟视无睹,爱是无论如何都不忍心。
人人都说元蕙如一个人也能够应付坍塌的世界,唯有房倦之永远觉得她可怜可爱,觉得她软弱无助,如果她在地狱中,他也应该陪她走下去。
了缘师太用僧袍的衣袖压了压眼尾的泪水,望向站在身旁的儿子。
“让一个母亲,签名授权同意自己的孩子自杀,实在太残忍了。”
她已向谢谭雅询问清楚,元蕙如的脑电波已微弱得接近脑死亡,内在的意识已经崩溃,房倦之再并入她的意识,无外乎是跟着一起消亡,等同于安乐死。
甚至人的意识时间,不以现实时间为标的,有人的意识被关在幻境里煎熬千年,在现实也不过是度过一周的时间,这是很残忍的,等于是把自己放逐到没有尽头的地狱。
房倦之语调平静,“对不起。”
了缘师太:“你已荣誉等身,你的研究成果,足够让你下半生得到所有人的仰视,除了元蕙如,你的人生没有别的遗憾了。”
房倦之无声地把签字笔放在她手边。
沉默的气流在母子之间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