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时琦察觉到他的视线,挑眉。
"没什么。"白晗也笑了笑收回目光,心里那点羡慕却压不住。人家喜欢一个人,是真名、真脸、光明正大护在身边;他喜欢一个人,却连站到光里都得借另一个身份。
等两人走远,谢郁清还回头看了一眼:"贺云栖对时琦是真好。"
"嗯,"白晗也应得有点含糊,"……是挺好。"
好到他也想有一天,能什么都不瞒地,把人护在自己身侧。
真正让谢郁清卡了一下的,是那枚挂件。
到了活动室,白晗也拉开书包翻色样,拉链头上坠着的小银铃轻轻一晃,发出一点细碎的响。谢郁清的目光落在那枚弯月上,手里的笔毫无预兆地顿住了。
弯月,银铃,连弧度都一模一样这是他在巷口那家文创小店亲手挑的、寄给小泠的那一款,手工款,不算随处可见的大路货。
"你这挂件……"他皱起眉。
白晗也翻东西的手几不可察地僵了半秒,心跳猛地蹿到嗓子眼,面上却纹丝不乱,把书包往他那边递了递:"啊,这个?网上随手买的,最近挺流行,怎么了?"
谢郁清伸手把那枚月亮拿起来看了看。银铃在他指尖晃了晃,冰凉一点。他脑子里飞快转过一个念头他给小泠寄的那件,该在汉城另一头、那个素未谋面的姑娘手里;眼前是白晗也,天天在他跟前晃的大活人。两件东西隔着一根网线,怎么可能扯到一起。
他自己都被这没头没脑的联想逗得无语,松了手:"看着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那说明咱俩眼光撞一块儿了。"白晗也笑得自然,把书包收回去,后背却沁出层薄汗,"撞款了呗,谢老师。"
"……也是。"
可这一回,那点违和在他心里停得比哪次都久。冰美式、不吃香菜、触控笔的型号,如今又多了枚月亮。说巧,是真都巧,每一次白晗也也都能给出滴水不漏的说法;可这些碎片轻飘飘摞在一处,他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只是隐隐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一点点超出他的预料。
回去后,时琦听完这一出,面无表情:"你把他寄给小泠的东西天天挂身上、在他眼皮底下晃,这不是提速,这是雷区蹦迪。"
"这是他给我的。"白晗也指尖摩挲着那枚银铃,声音很轻。哪怕名义上是给另一个"她"的,他也要让它贴着白晗也的身份,走在他看得见的太阳底下。
时琦懒得跟他争,只一句话点到了要害:"他期中后就要见你了,白晗也,你拖不了多久。他现在有多喜欢小泠,你就得让他多喜欢白晗也不然摊牌那天,你留不住他。"
白晗也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终于开口,把那点慌乱慢慢沉成了稳,"所以不能再慢了。"
这天夜里,连麦快睡着时,小泠软乎乎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来:"哥哥,等期中忙完,我就……差不多准备好了。"
谢郁清本来有点困,闻言清醒了些,声音放得很轻:"好,不急,你慢慢来,我说过等你。"
挂断后,他鬼使神差点开自己的游戏主页。那行签名还挂在原处这滴泪落完之前,谁都别来救我。他盯着看了两秒,没改,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早就不是那样了:今晚那波团他想都没想就回身护人,今早他顺手给白晗也带了热饮,这些从前绝不会做的事,如今自然得像呼吸。
手机亮了一下,是单字"也"的消息:明天色样终稿,别迟到,给你带早餐。
谢郁清面无表情回:嗯,要美式。
他很快睡沉了,一边耳机里还留着小泠没挂断的、浅浅的呼吸声。
三百米外公寓里,白晗也却没睡。他把书包上那枚月亮摘下来,和内兜里那支黑杆铅笔并排放在掌心,又点开谢郁清那句"期中忙完就见",看了很久很久。
一个是给假人的真心,一个是给真人的起点,他两样都攥着,哪一样都不肯放。
而那场约好的见面,正一天比一天近。他比谁都清楚,等它真到了眼前,横在中间的就不再是一根网线,而是他藏了整整一个秋天的、全部的谎。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