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默认了（第2页）

他对着小泠朋友圈里那张照片，一遍一遍地画。照片里的姑娘笑得温柔，他想把她画下来，见面那天，送给她。可奇怪的是，他画过那么多速写、手稳得很，偏偏画她，总觉得差了点什么，眉眼是像的，神韵却怎么都抓不准，画一张、搁几天、再画一张，画本最里页夹了厚厚一沓半成品。

"你盯着人家照片，傻笑一下午了。"周清礼凑过来。

"我在练人物速写。"谢郁平面无表情地把画本合上半寸。

"行行行，人物速写。"周清礼拖长调子，"人物速写让你耳朵尖红成这样？"

谢郁清不理他，重新低头看那张照片，心里那点又期待又紧张的劲儿，像揣了只兔子。他十九年没对谁上过心，这一头栽进去，竟栽得这样认真，认真到他自己都有点陌生。

他不知道，有个人比他还要紧张一百倍。

晚上连麦，小泠的声音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忐忑，绕来绕去，绕到了见面穿什么上。

"哥哥，"她软声说，"我想那天穿好看一点嘛，可是我看中了一件大衣，好贵呀……算了，我穿旧的那件也挺好的，反正、反正你又不会嫌弃我。"

谢郁清一听这熟悉的句式，心里跟明镜似的。

"链接发我。"他说。

"啊？"那边装懵。

"大衣。"谢郁平面无表情，"别穿旧的，见面那天冷，冻着怎么办。"他顿了顿，转了笔钱过去，附言干脆利落，"买，不够再说。"

小泠沉默了两秒，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带着点得逞后的甜，又带着点说不清的发闷："……哥哥，你对我真好。"

"知道就好。"

挂断语音，公寓里，白晗也盯着那笔转账，看了很久。

他照例一分没动，转进那张专属银行卡，又打开"谢郁清养我实录"，一笔一笔记上：见面的大衣。他写得越认真，心里那点甜里裹着的慌，就越沉。

那人越认真、越期待，他就越清楚，等见面那天真相砸下来，摔得有多疼。

可他舍不得叫停，也不敢叫停。他像个偷糖的小孩，明知道糖里藏着会崩掉牙的东西，还是舍不得松口。

这份甜蜜的煎熬，在几天后的篮球场，被另一幕轻轻撞了一下。

谢郁清陪白晗也去给校队送学生会的材料，正赶上训练散场。一个扎着高马尾、抱着一摞运动饮料的女生笑着迎上去，径直走到贺云栖面前，递给他一瓶、又递过一条干净毛巾，落落大方："贺云栖，辛苦了，后天庆功赛，结束队里聚餐，你可不许又跑了啊。"

那是篮球队经理唐柚，人爽利、手脚勤快，把整支队伍打理得井井有条，全队都喜欢她。谢郁清认得，这是个很好的姑娘。

贺云栖接了毛巾，笑得一脸坦荡，半点没听出别的意思："谢谢唐经理！聚餐一定到！"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饮料，转身就往场边走，自然地塞进了时琦手里，"琪琪，你爱喝的这个，给你。"

唐柚脸上的笑，极轻微地僵了一瞬，又很快稳住，若无其事地去给别人分水。

时琦一直坐在长椅上，慢条斯理地翻着一本书，从头到尾没插话。直到那瓶饮料被塞进手里，他才抬眸，目光在唐柚转身的背影上停了半秒，又落回贺云栖那张毫无所觉、只冲着他笑的脸上，唇角几不可察地、极淡地弯了一下。

那笑意没到眼底，反倒像一根悄悄绷紧的弦。

谢郁清在旁边看得毫无所觉，还由衷地跟白晗也感慨："贺云栖人缘是真好，经理对他也太上心了，毛巾饮料样样备齐。"

白晗也没接这句。

他的目光在唐柚、时琦和贺云栖之间转了一圈，若有所思。别人看不明白，他还看不明白吗一个光明正大往前凑，一个浑然不觉，还有一个坐在原地，看着没动，心里那盘棋怕是已经开局了。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

时琦至少还能光明正大地坐在贺云栖身边，而他呢，他连喜欢一个人，都要绕着网线、披着马甲、靠写同人文，才能偷偷讨一点甜头。

当晚哄睡谢郁清后，白晗也没急着睡。

他打开「充电宝」，两个相册并排摊在眼前。网上那个，满满当当，截图、语音、转账记录、那人说过的每一句软话，快溢出来；而那个叫"要用真名拿到的"相册，还是空荡荡的，只有一支黑杆自动铅笔，和寥寥几张现实相处的存证。

一条满，一条空。

他一直都知道失衡，却从没像此刻这样清晰地意识到，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期中之后就是约定的见面，网上那条线走得越满，现实这条"白晗也"的线就越不能空否则真相揭开那天，谢郁清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不存在的"小泠"，哪里还容得下他。

时琦白天那根绷紧的弦，忽然给了他一点说不清的提醒。

他翻出谢郁清今天发给他看的、那张还没画完的"白诗泠"画里是姐姐的脸，温柔，却陌生。他又点开自己偷拍的、谢郁清低头画画时的侧影，两张图并排放着，一张是他拼命想让对方爱上、却根本不存在的假人，一张是真实的、近在三百米外、却还只把他当朋友的心上人。

白晗也盯着那两张图看了很久很久。

假的那张越画越温柔，真的这张，还一张都没被本人好好看过。

他熄了屏，公寓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