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想请教你个事。我最近跟一个朋友走得比较近,相处起来挺舒服的,但总有人拿我们乱说,我也有点不自在,总想着是不是该刻意保持点距离,你觉得……这样正常吗?】
消息发出去,他还有点忐忑。
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旁,白晗也看着手机弹出来的新消息,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他往自习室方向瞥了一眼,隔着玻璃,能看见那人正低头盯着手机、一脸认真等回复的样子。白晗也靠在墙边,指尖在屏幕上慢悠悠地敲,以一个"通透的旁观者"的身份,回了一段字:
【很正常,你只是太久没遇到合得来的人,才会觉得不适应。】
【人这一辈子,能碰上一个相处不累、不用设防的朋友,是很难得的。别人的嘴你管不住,可要是因为几句闲话,就去疏远一个真心待你的人,那才是真的可惜。】
【朋友之间亲近点没什么,坦荡就好。倒是刻意回避,反而显得心里有鬼。】
这番话说得四平八稳,客观、中立、句句在理,活脱脱一个过来人的学长在给学弟指点迷津。
谢郁清在座位上逐字看完,豁然开朗,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清醒的水。
是啊。他跟白晗也就是朋友,朋友之间处得来、走得近,天经地义。他一个大男人,反倒因为几句捕风捉影的闲话就扭扭捏捏、想东想西,这才是心里有鬼、落了下乘。连素不相识、客观中立的林学长都这么说,可见确实是他自己想多了。
那点攒了好几天的别扭,就这么被三言两语,消得干干净净。
【谢谢学长,我想通了。】他认认真真回。
【不客气,】走廊上,白晗也忍着笑敲下最后一句,【能遇到合得来的人,要珍惜。】
他收起手机,不紧不慢地接了水往回走,一推自习室的门,就看见谢郁清非但没像前几天那样若有若无地拉开距离,反而主动把他旁边被人挪歪的椅子摆正了,见他回来,还面无表情地推过来一颗橘子糖。
"刚周清礼塞的,"谢郁清目视前方,语气故作平淡,"我不爱吃甜的,你吃。"
白晗也看着那颗糖,又看了看那人微微发红、却努力装作无事发生的耳尖,心里乐得几乎要开出花来,面上却滴水不漏,接过糖,慢条斯理地剥开:"行啊,谢了。"
他在那人对面坐下,含着糖,翻开书,心底那本账记得明明白白:网上的小泠管着他的心动,现实的白晗也占着他的白天,如今连"旁观者"都换成了自己的人谢郁清啊谢郁清,你从哪个方向想,最后想通的,都是往我这边走。
而当事人本人,正因为"自己想通了"而无比坦荡,浑然不觉自己是被三张网,温温柔柔地,兜在了正中央。
当晚连麦,小泠那边传来翻日历的窸窣声。
"哥哥,"她软声说,"我刚看了考试安排,我最后一门是下周四,考完第二天……我们见面好不好?周五,我上午就有空。"
谢郁清的心跳,"咚"地漏了一拍。
日子,就这么真真切切地,定下来了。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发紧,却异常笃定,"周五,我来安排,你什么都不用管。"
挂断后,他躺在床上,把那本画本从最里页抽出来,对着照片又修了一遍那张半成品,越修越觉得手心发热。他甚至偷偷打起了见面的草稿第一句说什么,她要是害羞他该怎么接,万一他社恐当场卡壳怎么办,他在备忘录里写了删、删了写,紧张得像第二天就要上考场。
三百米外,白晗也刚用小泠定下那个日子,整个人却没有半分轻松。
他打开「充电宝」,"要用真名拿到的"相册里,今天又添了新东西:自习室里伏在桌上、被阳光照着的半张侧脸,还有那颗被他用糖纸小心压平、收起来的橘子糖。
可这些,还是太少、太轻了。
网上那个相册满得快要溢出来,现实这一格,却才刚刚起头。下周五,那个被谢郁清在备忘录里打了无数遍草稿、在画本上描了无数遍眉眼的日子,正一天天逼近。到那天,他拿什么去接?拿姐姐的照片,拿变声卡,还是拿一个一戳就破的"白诗泠"?
白晗也把谢郁清发给他看的那张画像调出来画里是张温柔的、属于姐姐的脸。他又看了眼今天偷拍的、那个低头认真给他留糖的真人。
一张是假的,被视若珍宝;一个是真的,还被搁在"朋友"那一格,不声不响。
他盯着那两张图看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拧着眉的脸。
留给"白晗也"的时间,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