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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合（第2页）

傍晚周清礼回来，正撞见白晗也给人掖被角，动作轻得像怕惊碎什么。他靠在门框上挑了挑眉，没出声，等人出来了，才压低声音："可以啊白晗也，我们这位病成这样，亲爹都没你来得快。"

"顺路。"白晗也答得淡。

"顺路顺到粥药一样不差，连明天考试的后路都替他铺好了？"周清礼嗤了一声，看看床上烧得脸颊泛红的谢郁清，又看看他，眼神里那点惯常的玩笑淡了些，多了几分探究，却到底没再多说，只道，"……行，谢了。他一个人在这边，爸妈都在国外，平时硬扛惯了，有人管他是好事。"

门轻轻带上。谢郁清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没听见这段对话，只是睡得比这些天任何一晚都沉。

去水房打水的路上，白晗也路过篮球场，脚步顿了顿。

场边，唐柚正笑着把一瓶运动饮料递给贺云栖，说着考完一起出去玩的事。话音没落，时琦抱着书慢悠悠走过来，在旁边站定，不轻不重地咳了两声，眉头微蹙，脸色淡淡的："没事，你们聊，我就是有点着凉，头有点晕。"

贺云栖瞬间什么都顾不上了，唐柚的饮料都没接，三步并作两步扑到时琦面前，抬手就去试他的温度，紧张得语无伦次："着凉了？琪琪你怎么不早说，是不是昨天风大冻着了？走走走我送你去医务室，还打什么球"他说着，顺手把唐柚那瓶饮料塞给路过的队友，整个人已经围着时琦转了起来。

唐柚举着那只落空的手，在原地站了两秒，笑容淡了些，到底什么都没说，转身去忙别的。

白晗也远远看着，看得一清二楚。

时琦这一手示弱不重，却踩在贺云栖那点骑士病上，不吵不抢，只需露出一点"我不舒服"，对方便会抛下一切、满心满眼扑过来，段位高得不动声色。

换作平时，他大概要在心里给发小喝声彩。可此刻，他忽然有点笑不出来。

他对谢郁清，又何尝不是这样？装可怜、卖惨，用小泠的柔弱一次次换来那人的心疼和钱。时琦对一个还没到手的人收网，他却对着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用着一样的路数。

他靠在走廊窗边，看着楼下贺云栖把外套披到时琦身上、絮絮叨叨，沉默了很久。他不是不想堂堂正正，他只是太怕了怕一掀桌子，连现在这点"朋友"的位置都保不住。

病来如山倒，好在白晗也照顾得周到，小泠的语音又一天三遍盯着他吃药睡觉，第二天一早，谢郁清的烧退了，胃也缓了过来，刚好赶得上最后一门考试。

等他交卷走出考场，被深秋傍晚的风一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明天，就是周五了。

那个被他在备忘录里打了无数遍草稿、在画本里描了无数遍眉眼的日子，真的到了。

他的心跳，从这一刻起就没再平稳过。

回到寝室，他把东西一样样摊开检查：挑了很久的见面礼，一支他觉得"她"会喜欢的秀气钢笔；画了无数张、终于有一张勉强满意的画像，卷进画筒；提前踩过点的路线，安静、好走，沿途有家暖和的甜品店；还有他咬咬牙新买的深色外套，挂在椅背上，标签都剪了。

周清礼看着他如临大敌，啧啧称奇："不就见个网友，你这架势跟明天要登基似的。"

"你懂什么。"谢郁平面无表情地把画像又往里塞了塞，耳尖却红着。

夜里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明天的流程过了一遍又一遍，第一句说什么，她害羞了他怎么接，万一自己社恐卡壳怎么办，连"她要是比照片还好看"这种念头都转了十八圈。熬到后半夜，他摸出手机，给置顶对话框发了三个字。

【明天见。】

那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很久，又灭了，反复几次，才慢慢回过来一句。

……嗯，明天见，哥哥。

谢郁清抱着那点雀跃，没察觉那头的迟疑，心满意足把手机贴在胸口，逼着自己闭眼。

三百米外的公寓，灯一直亮着。

白晗也坐在桌前，左边是变声卡、姐姐的照片、那个软辅账号；右边，是这阵子好不容易攒下的"真名"一支黑杆铅笔，一张压平的橘子糖纸，还有那张病中攥着他袖口的照片。

他盯着那句"明天见"，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用姐姐的脸去见，是把谎撒到人家眼皮底下，多待一秒都是往悬崖上走；可现在就坦白，谢郁清满心满眼都是那个温柔的"姑娘"，现实里只把他当朋友，话一出口，就是万劫不复。

他第一次这样清楚地尝到自己亲手织的网收得有多紧网住了谢郁清，也把他自己，死死困在了中央。

窗外，汉城深秋的夜一点点褪成灰蓝，又一点点泛起鱼肚白。

那支没发出去的话打了又删，桌上两样东西并排躺着，一个假得温柔，一个真得笨拙。

天，就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