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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天（第2页）

有那么几次，他几乎就要抬脚穿过马路，推开那扇玻璃门，走到他面前，把什么都认了。算了，不装了，是我，小泠是我，你想骂就骂、想打就打，别一个人坐在那儿等了。

可脚像灌了铅。

他太清楚后果了。现在的谢郁清，满心满眼都是那个温柔的、会撒娇的"姑娘"，现实里只把白晗也当朋友。这一脚迈出去，碎的不只是小泠，连这点好不容易攒下的"朋友"，都会一起赔进去，万劫不复。

他就那样眼睁睁看着谢郁清结了账，抱着没送出的画和礼物，独自走进雨里，瘦削的背影很快被雨雾吞掉。

伞下，白晗也闭了闭眼，喉结重重滚了一下，到底没敢动。

谢郁清没走多远。

雨有点大，他没带伞（满脑子都是见面，出门时把伞这茬忘了），正想找个地方避一避，身后传来脚步声，一把伞不由分说地倾过来，罩住了他头顶的雨。

"谢郁清？"

他回头，撞进白晗也略带"惊讶"的桃花眼里。那人像是刚从附近出来，手里还拎着袋东西，上下扫他一眼，眉头就皱了："你怎么在这儿淋着？不是说今天有事……黄了？"

谢郁清嘴硬："没黄，临时改期。"

"行行行，改期。"白晗也没追问，只把伞大半倾到他那边，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半拉半拽把人带进旁边一家还开着的小店，"先躲躲，你都湿透了。"

他点了两杯热的，把其中一杯塞进谢郁清冰凉的手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不追问、不好奇、不安慰，只是安安静静陪着。

谢郁清捧着那杯热饮，暖意顺着掌心一点点爬上来。

奇怪的是，网上那个人远在网线那头，一句话、一个意外，就能让他从云端跌到地上，患得患失，半点做不得主；而眼前这个人，却总在他最狼狈、最不想说话的时候，实实在在地出现，不逼他解释，只稳稳地把他接住。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自己先怔了一下，随即面无表情地在心里纠正：朋友，这是朋友。患难见真情，好朋友雪中送炭，他感动一下怎么了，再正常不过。他网上有等着他的姑娘，身边有靠谱的朋友，他坦荡得很。

白晗也的目光，落在他怀里露出半截的画筒，和袋子里那盒没送出去的钢笔上，停了一瞬。

他认得那个画筒，也猜得到里面画的是谁是姐姐的脸，是那个不存在的"白诗泠"。那支钢笔，本该是送给他的，却要以一个错误的名字、一张错误的脸，才送得出去。

他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收了收，心口像被什么钝钝地碾过，面上却半点没露，只把热饮又往他手边推了推，轻声说："先暖暖，雨小了我送你回去。"

谢郁清"嗯"了一声，没看见对面那人垂下去的眼底，翻涌着怎样的疼。

回到寝室，已是傍晚。

小泠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小心翼翼，带着没散去的鼻音："哥哥你回去了吗""你真的不生我气吗""你会不会……觉得我特别麻烦，会不会不想要我了"。

谢郁清擦着半干的头发，一条一条认真回。

"不生气。"

"家里的事不怪你。"

"别胡思乱想，下次。"

最后他想了想，又补一句，"我说过等你，就不会食言。"

那头隔了很久，回过来一个扑进怀里的表情，和一句软得发颤的"嗯"。

哄睡了她，寝室里安静下来。谢郁清拉开抽屉，把那支没送出去的钢笔轻轻放进去，又抽出画筒里的画像，借着台灯看了两眼画上的姑娘眉眼温柔，他却莫名有点画不下去了。他把画像重新夹回画本最里页，合上，动作很轻，像收起一场没做完的梦。

下次吧，他想，反正他等得起。

三百米外，公寓的灯亮了一整夜。

白晗也刚扮演完被哄睡着的小泠，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似的靠在椅背上。他打开「充电宝」，存进今天偷拍的那张照片雨幕里，谢郁清抱着画筒，一个人走在冷雨里的背影。他盯着看了很久，敲下一行备注：他在等我，我没敢去。

再点开"要用真名拿到的"，今天总算添了点沉的：他落空的时候，是白晗也陪着，是白晗也递的热饮、撑的伞。

可那支本该送给他的钢笔，他到底还是没能以真名拿到手。

他鸽得了今天。

窗外的雨下到后半夜还没停，白晗也坐在灯下，一遍一遍地想：下一次呢？他不能永远躲在"家里有事"后面，不能永远让那个人抱着期待、走进一场又一场空等。

雨敲在玻璃上，细密，绵长，像谁迟迟不敢落地的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