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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之前（第2页）

白晗也手上的动作没停，目光却在那两人出门的方向停了一瞬，没接"义气"两个字。

时琦这一手叫以退为进，笑着把人往外推，人反而扑得更紧，连拒绝别人都像是贺云栖自己的选择，段位高得不着痕迹。

可他看着看着，越看心越寒，心里没生出半分效仿的底气。

时琦敢退，是笃定贺云栖会回来；他白晗也不敢他脚下这片地，是用一个谎言垫起来的，稍微松一松手，他怕那人发现真相，就头也不回地走掉，连现在这点位置都不剩。

同样是喜欢，人家站在光里，他站在钢丝上。

钢丝再高，有些话，还是会被温柔推着，说出口。

夜里连麦，窗外起了风，听着就冷。谢郁清想起上次爽约，怕她有负担，便先一步开口："见面的事你别为难，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来，我又不催你。"

他越是这样体谅，那头的白晗也，心里那根弦就绷得越紧，越舍不得让他一直空等。

沉默了好一会儿，小泠的声音才轻轻响起来，带着点破釜沉舟似的认真："哥哥，圣诞节，好不好？"

谢郁清呼吸一顿。

"这次我一定来。"她一字一句，像在许诺，又像在给自己打气，"不管谁拦我，我都来。"

汉城的街头，橱窗已经悄悄摆上了圣诞树和彩灯。圣诞节，多好的日子，飘着雪、亮着灯，适合把攒了一整个秋天的喜欢，当面说出口。谢郁清藏在被子里的嘴角一点一点扬起来，声音却还端着："好。那就圣诞。"

挂断后，他翻身下床，从抽屉最里面，把那支第一次没送出去的钢笔重新找出来，对着台灯擦了擦，笔身锃亮。圣诞，他想，这回一定亲手递出去。

而三百米外公寓里，定下日子的白晗也，盯着"圣诞节"三个字，心里一半是甜，一半是沉。他又把自己往悬崖边推了一步，可只要一想起那人藏不住开心的语气，他就狠不下心收回。

"真来不了也没事。"临睡前，谢郁清又补了一句，"我又不会跑。"

白晗也看着这句话，很久没回。

跑也好啊，他心想，跑我还能把你重新追回来。

他怕的是真相揭开那天，这个人不是跑，是再也不肯回头。

日子就这么滑到了十二月。

谢郁清清晰地感觉到，白晗也成了他生活里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存在。自习室里身边的位置是留给他的，吃饭时不用想就会多带一份，遇到难缠的社交，他第一个念头是找白晗也；而对方永远在，永远接得住。他十九年朋友屈指可数，从没有谁这样熨帖地嵌进他的日常，他坦然地把这个人放在了"最好的朋友"那一格，放得毫无防备。

"要用真名拿到的"相册，一天比一天沉。

可与此同时，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圣诞节，也一天比一天近。网上那条线被他喂得太满，现实这条线正拼命追赶，他像个在两端之间走钢丝的人，两头都是真心，两头都悬在半空。

汉城的初雪，就在这样的夜里，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谢郁清站在寝室窗边，哈了口白气，看着楼下路灯里纷纷扬扬的雪，心里踏实又温热。网上有圣诞要见的姑娘，现实有最好的朋友，那支擦干净的钢笔躺在抽屉里，等着一个飘雪的节日。这个冬天，他一点都不觉得冷。

而此刻，白晗也也站在窗前。

他左手捏着那枚谢郁清寄给"小泠"的月牙书签，右手翻着那个越来越满的真名相册，屏幕上，"圣诞节见"四个字安安静静地亮着。

雪落在玻璃上，无声地化开。他知道，在那场雪落定之前，他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戴着那张温柔的假脸，去赴一场迟早崩塌的约；还是赶在圣诞之前，让"白晗也"这三个字，在那个人心里，站到一个再也推不开的位置。

他攥紧了那枚凉丝丝的月牙，在落雪的窗前，站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