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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友赛（第2页）

声音最要命。人就在现场，绝不可能实时开口变声，那是自取其辱。所以这场"小泠"主打打信号和快捷语音：他提前录好一整套辅助话术"哥哥我给你套盾了""对面进野区啦""打野哥哥天下第一"，临场卡着点一键播放，声音走比赛语音通道，稳稳落进台上每个人的耳机。至于需要临场应变的报点，全交给就坐在谢郁清旁边的时琦："辅助标记上了""她说她网卡，我替她报。"

【输出全靠吼】：合着我们都是你俩的群演。

【队一霸天】：谍战片都不敢这么拍。

"理论上严丝合缝，"时琦私下给他泼冷水，"前提是导播别抽风把镜头怼你脸上，谢郁清别中途下台找你。"

"所以才需要你们。"白晗也回得理直气壮。

时琦懒得理他，只凉凉丢下一句："祝你好运，别现场翻车。"

线下集合那天，是海选前的一次简单碰面，认人、交报名表。

谢郁清为此做了足足半小时心理建设他这辈子没主动见过网友。可真到了电竞社活动室，他发现【输出全靠吼】和【队一霸天】居然意外的自来熟，一见他就"野王野王"地喊，热情得像认识了半辈子，三两句就把他那点局促冲散了大半。

他哪里知道，这两位本就是白晗也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当初车队里的"路人"都是内定的气氛组。两人憋笑憋得辛苦，面上还得装成"哎呀网友面基好巧啊"，演技一个比一个浮夸。

白晗也就站在不远处，抱着手臂看，唇角压都压不住。

门再被推开时，进来的是时琦，贺云栖照例跟在他身后半步。

"中路在算卦，"时琦冲众人点了下头，自报家门报得云淡风轻，"来晚了。"

谢郁清脸上的表情，一寸一寸僵住了。

中路在算卦？那个每晚在队伍里冷静报点、把节奏梳理得明明白白的中单，居然是时琦？是那个总被贺云栖"琪琪、琪琪"挂在嘴边、跟在白晗也身边、他在学生会办公室打过好几次照面的时琦？

"……你是中路在算卦？"他难得没绷住，声音都飘了半分。

"嗯，"时琦神色如常，"网上没提过真名，没想到是你，挺巧。"

【输出全靠吼】和【队一霸天】立刻一唱一和：缘分！这就叫缘分，咱们车队天生一队！

谢郁清没接上话。

太巧了。巧到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五人车凑得未免也太齐整：三个网友全在汉城也就罢了，连中单都是他现实圈子里打过照面的人。一层说不清的疑云慢慢浮上来，周清礼那套"同城网友、看不见摸不着、小心杀猪盘"的反诈宣讲，不合时宜地在他脑子里响了半秒。

他认真地、就着这半秒往下想了想，然后非常坦然地把疑云按了回去。

杀猪盘图什么，图钱。他一个普通男大学生，家境小康，父母在国外，一没钱二没势，每个月还得省吃俭用养女朋友，有什么值得人兴师动众、布这么大一盘棋的？总不能是图他这个人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被逗乐了，晃了晃脑袋，只当是宅太久、人都疑神疑鬼起来。汉城说大不大，同个隐藏分、同个时段排到同城，再绕回同一个朋友圈，概率虽低，却也不是讲不通。他把最后那点别扭尽数抛开，甚至觉得，能在现实里把队友认全，是件挺妙的事。

他这点神色变化，一丝不落落进了不远处白晗也眼里。

白晗也表面抱着手臂、姿态松散，心却一直提着：看他怔住、眉头一点点蹙起，那根弦也跟着绷紧；直到片刻后，那人自己晃了晃脑袋，肩线重新松下来，像是亲手把那点疑云又按了回去，他才跟着，极轻地吐出一口气，也说不清自己是松气多些，还是发涩多些。

报名表填到队伍名单，谢郁清一笔一划写下五个ID，又在"你哭泣時也可愛"后面标注了"远程"。写到这串繁体名时，他笔尖顿了顿，眼底漫上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白晗也站在他侧后方，看着那串ID，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那人垂眼写字的侧脸，心情魔幻得难以言喻。

他的名字，以一个姑娘的身份，落在了谢郁清亲手写的名单上；而真正的他，就站在这里，却只能假装和那个ID毫无关系。

从活动室出来，天又阴了，风里裹着雪沫子。

谢郁清裹紧外套，难得主动给身边人带了杯热饮，语气里带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决赛那天你也在吧？"

"在。"白晗也接过那杯热饮，心口又甜又涩，"学生会盯流程，全程都在。"

"那就好。"谢郁清点点头，认真盘算，"我跟小泠说了，到时候她线上连进来，你不是好奇她吗，打完介绍你们……算了，她害羞，回头再说。"

白晗也："……好啊。"

他几乎能想象那天的场面：台上比赛区灯亮着，谢郁清戴着隔音耳机坐在正中，全神贯注盯着自己的屏幕，耳机里是他隔着十几米卡着点放出的、软乎乎的"哥哥我给你套盾啦"；而他本人缩在舞台侧后方的看台边上，借着导播架和侧幕的遮挡，低头在备用机上操作那个女号，当他近在咫尺、却永远不能相认的"远程网友"。

隔着一整个亮着灯的舞台，像隔着一根捅不破的网线。

回到公寓，他把赛程表和台历并排摊在桌上。

水友赛决赛被红笔圈了一道；再往后不到十天，是圣诞节，那个他亲口许下"这次一定来"的死约。两道日子挨得那样近，像两道并排压过来的坎。

他打开「充电宝」，又打开那份一人分饰两角的圆谎流程，看了很久，最后认命似的捏了捏眉心。

窗外雪下得密了。谢郁清那边已经在兴冲冲地研究对手录像、盘算着拿了奖金给小泠添什么圣诞礼，浑然不觉自己亲手织了张怎样的网，把那个最想靠近他的人，越缠越紧。

白晗也对着那两道红圈，轻轻吐出一口气，开始一条一条，预演那场还没到来的、走钢丝一样的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