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回应。
他又压低声音试了试:"谢郁清?"
还是没回应。白晗也这下是真慌了,伸手探了探他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脉搏,确认只是"睡沉了",才松了口气,随即又自责起来是不是兑得有点浓,是不是不该让他喝酒。他半蹲在沙发边看了他几秒,终究没舍得叫醒,轻手轻脚把人连人带毯子打横抱了起来。
谢郁清整个人绷成了一根弦。
他做好了各种准备,盘算着一旦对方有什么出格举动,他就立刻睁眼、夺门而出他又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白兔。
可他等了半天,只等到自己被轻轻放到里间那张铺好的床上,毯子严严实实盖到下巴,一只带着凉意的手,用热毛巾小心地擦了擦他的脸。
白晗也在床边坐下,没再动。
屋里只开了盏小夜灯,昏黄的光把一切都泡得发软。楼下的跨年倒计时隔着几层楼板,遥遥传来,十、九、八……数到一的时候,远处炸开第一束烟花,光从窗帘缝里一闪而过,照亮了谢郁清紧闭的眼睫,也照亮了白晗也望着他的、毫无保留的眼睛。
"新年快乐。"他轻声说,明知道这人"听不见"。
他就那样看了很久,久到谢郁清都要装不下去,才听见他低低地开了口,声音近乎叹息,像说给睡熟的人听,又像说给自己听。
"追你,真的好累啊。"
"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让我知道,抱着你是这么好的一件事,我才有力气,接着追下去。"
他小心翼翼地把人揽进怀里,让谢郁清的头靠在自己肩窝,力道轻得像抱着一件会碎的东西,半点不敢收紧。谢郁清的耳朵贴着他的胸口,能听见那底下,一颗心跳得又快又沉。
"谢郁清,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好难追。"白晗也的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哑得厉害,"你骂我也行,恨我也行,别不理我……你一不理我,我就慌。"
"对了,"他像忽然想起什么,絮絮地、温柔地念叨,"给你兑的是护肝的,养胃,你胃不好,还逞强喝什么酒……睡吧,睡醒就不难受了。"
谢郁清的心,狠狠一震。
原来是养胃的。
许知钦那场大惊小怪,原来从头到尾是场乌龙。而他抱着十二分的戒备装晕,等来的不是什么算计,是一个人怕他胃不舒服,提前备下的、一杯温吞的养护。
他正心神剧震着,就感觉到落在身侧的一只手,缓缓抬了起来。
白晗也没有碰他。那只手悬在他脸侧,隔着一寸空气,极慢极慢地,描摹他的轮廓从微颤的睫毛,到高挺的鼻梁,再到那张带着温热呼吸的唇,一寸一寸,虚虚地划过,像在临摹一件不敢触碰的珍宝。最后,那指尖才落下来,碰了碰他的脸颊,一点凉意,顺着皮肤,一路滑进谢郁清那颗本就狂跳不止的心脏里。
他几乎要装不下去,睫毛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
白晗也却像被烫到似的,立刻收回了手,死死忍住了什么,呼吸都重了几分。他俯下身,最终也只是在他发顶,落了一个轻得近乎虔诚的触碰,一触即分。
"没关系。"他哑声说,把人重新拢好,自己靠着床头,就这么守着,"你难追,我也喜欢。"
"我心甘情愿。"
后半夜,白晗也就那样抱着他,一动不动地守着,再没有半分逾矩。到后来,大概是连日追人太累,他靠着床头,呼吸也渐渐绵长,竟是就这么和衣睡了过去,揽着谢郁清的手,却始终没松。
谢郁清睁着眼,在黑暗里清醒了一整夜。
他听着身侧人均匀的呼吸,感受着肩窝那点真实的温度,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几句话。
一个拿他消遣、拿他取乐的骗子,会在他"不省人事"的时候,什么都不做,只忍着、守着、说一句心甘情愿吗?一个花花公子,会把一场算计,算得这样小心翼翼,只敢碰一下脸吗?
骗局是真的,变声卡是真的,那些被他恨得牙痒的欺瞒,桩桩件件都是真的。
可这一夜的珍视,也是真的。
真到他没法再用"欲擒故纵""花花公子套路"这样的话,轻飘飘糊弄过去。
天蒙蒙亮的时候,怀里的人动了动,大概是醒了,怕吵醒他,白晗也动作很轻地抽出胳膊,给他掖好被角,蹑手蹑脚带上门,下楼去给他弄点暖胃的吃食。
门"咔哒"一声合上,谢郁清才缓缓睁开眼。
他抬手,按住自己跳了一夜、此刻又酸又涨的心脏,躺了很久很久。窗外是新年第一天的晨光,透过窗帘缝落进来,正好落在这间被人提前布置得处处妥帖的小屋里软毯、热茶、养胃的药、一条随时能让他躲开人群的退路。
他忽然有点不敢下楼,不敢面对那个守了他一夜的人。
于是他几乎是逃一样地,在白晗也端着熬好的粥上楼之前,轻手轻脚离开了别墅。
晨风灌进领口,冷得他一个激灵。谢郁清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摸出手机,黑名单里那个名字安安静静躺着。他盯着看了半晌,最终也没放出来,只是把手机攥回掌心,按住心口那道他死也不肯承认的悄然裂开的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