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语声清淡,笃定落音:“来了。”
知微闻言,即刻压低声线,躬身肃穆行礼:“属下南凌暗卫素刃,等候大人指令已久。”
我缓缓回身,烛火明暗摇曳,眼底无半分波澜:“直说近况与任务。”
知微垂首躬身,姿态恭敬肃穆:“属下隶属南凌沧翎司,于三年前奉主上之命,化名知微潜伏安王府,借世子外院差事掩身,协助大人完成京中布局和既定任务。”
“三国对峙僵持不下,制衡全局的关键,在于前朝遗留的山河舆图。安王府所持残卷,正是我们破局的关键。属下潜伏数年,暗中蛰伏,皆是为助大人伺机夺图。”
烛火摇曳,一室幽寂。我眸光沉静,缓缓道出布局关键:
“安王府有祖制护图,戒备极严。密室密钥归世子嫡系传承,需世子与正妃凤印秘术合契,方能稳妥开启。强行破局只会触发机括,焚毁残图。”
“这便是我蛰伏王府的目的。唯有博取秦景疏信任,登顶世子妃位,方能寻机夺得舆图,为南疆破局。”
“往后照旧。”我语声清淡利落,定下分寸,“在外维持寻常主仆模样,无需刻意亲近。你照常应付世子问询,借侍女之便探查情报。”
“唯有让秦景疏笃定我已被他拿捏掌控,我们才有可乘之机,暗中探查舆图和密钥下落。”
知微郑重颔首:“属下谨记。”
语罢,她悄然退下,尽数收敛周身肃冷锋芒,复归温顺婢女模样。
一夜静谧,转瞬天明。
翌日初夏晨光浅浅穿窗,碎金铺地,一室清宁。晨风携着浅淡荷香穿廊入户,驱散了隔夜沉郁,温润怡人。
我随安王妃移步僻静暖阁,趁晨间微凉闲坐休憩。暖阁檀香袅袅,烟气轻柔萦绕,静谧无尘,涤尽俗世冗扰。
安王妃知晓我自幼长于古刹,素爱静心经文,常于晨间听我诵经,以此抚平连日俗务烦忧、消解暑气烦闷。
我端坐蒲团,合掌静气,涤荡心神。清浅平和的诵经声缓缓溢出唇间,字句绵长沉静,混着袅袅檀香,在暖阁中轻轻流淌。
“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
安王妃斜倚软榻,闭目静听,连日紧绷的眉眼缓缓舒展,满身繁杂心绪尽数散去,周身安然松弛。
经文余韵未歇,阁外忽然传来清亮规整的传报声,朗朗穿透满室静谧,骤然打破这份安然闲适。
“宫里内侍亲临,传太后口谕。”
安王妃闻声即刻敛了松弛姿态,端正起身。她移步出暖阁正厅,立于正中听旨。我紧随其后,依礼垂首跪伏。
两名紫衣内侍紧随而入,立于厅中高位,行礼既定,随即从容传下懿旨,语调温和却自带森严礼制:“太后入夏念及勋贵子弟久未相聚,特于三日后太液池设仲夏荷宴,命安王府阖家赴宴。纡华郡主随府一同入宫赴席,列席陪宴。”
王妃敛衽行礼,神色端凝从容:“臣妇领旨,必准时赴宴。”
内侍躬身告退,暖阁转瞬复归清宁。
安王妃抬手轻覆我手背,语气温和妥帖,细细叮嘱:“太后素来雅爱荷景,仲夏荷宴是宫中经年旧例,只是宫廷礼制繁复、人心复杂。届时让景疏与你同行,就近照拂。”
我垂眸温顺应下,神色温软无波。眸光落于案上茶盏,青叶在沸水中缓缓沉浮舒展,起落无定,恰似我此刻境遇。
我虽蒙圣旨册封纡华郡主、食邑三百,跻身勋贵女爵之列,却是无根无凭的后封虚爵,位份浅薄、无宗室根基,在京华权贵圈层依旧步履维艰。
长睫轻垂,稳稳掩去眸底微动的暗流。
这些时日,秦景疏始终以极致的分寸与疏离,刻意避我于千里之外。
而这场突如其来的宫宴,恰好打破了平衡。
天意入局,不由他避。
初夏暖风穿廊,庭中荷香暗生,漫延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