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落幕已至午后,天光温润,褪去了晨间朝堂的凛冽肃杀。秦景疏与沈砚辞策马并行,径直赶往沈府凝巧院。
院中花木扶苏,晚风轻拂,裹挟着淡淡花香,静谧闲适。
我与沈诗妤、王梦溪围坐案前,校对连弩枢机、打磨试炼器具,全然不知朝堂风波已然悄然蔓延,落到我们几人身上。
两道沉稳脚步声穿庭而入,骤然打破满院安宁。
秦景疏玄衣利落,沈砚辞武袍挺拔,二人神色凝重,褪去了早朝的疲惫,只剩满心沉郁。我们几人见状,连忙起身相迎。
沈诗妤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懵懂疑惑:“世子哥哥、二哥哥,你们怎么这般神色?可是出了事?”
我与王梦溪默然立在一旁,见二人神色肃然,心知朝堂定然生变,静静抬眸静待下文。
沈砚辞性子爽直,率先沉声开口,语气透着几分凝重:“今日朝堂出了变故。东朔特使慕容珩上奏求亲,不止盯上了玄玑试炼,更是将京中所有待嫁世家贵女,尽数牵连其中。”
晚风穿庭而过,拂动枝叶簌簌作响,衬得院中氛围愈发压抑沉静。
秦景疏目光淡淡扫过三人,最终稳稳落于我身上:“慕容珩奉东朔太子之命求缔姻亲,知晓皇室无适龄公主,便恳请陛下准许他借玄玑观礼之机,亲自品鉴京中贵女,择一人册立为东朔太子正妃。”
一语落地,满院皆惊。
沈诗妤满脸错愕,随即涌上愤愤不平:“这怎么可以!我们西昭的玄玑盛会怎能拿来给他挑选太子妃,实在荒唐!”
王梦溪指尖微攥,眉眼间笼上一层惶然不安,轻声附和:“东朔此举太过蹊跷,无端求亲还要借国典择选,怕是居心不良。”
二人的讶异与担忧直白真切,尽数流露于眉眼之间。
我静立原地,长睫轻垂,稳稳掩去眼底所有心绪,面上凝着恰到好处的错愕懵懂,与旁人别无二致,无半分破绽。
京中世家贵女,或是宗族根深叶茂,或是家世牵绊繁杂,皆难以制衡拿捏。
唯独我,身世单薄无依,寄身王府,看似身份矜贵,实则是这场择选中最无依仗、最易掌控之人。
他万里奔赴西昭,假借邦交和亲之名,初衷从来非是寻常择配。
这场看似公允的甄选,实则是为我量身布设的棋局。
庭中一片沉寂,众人皆沉陷在朝堂变局的震惊之中。
唯有秦景疏眸光沉沉,一瞬不瞬地审视着我,细细捕捉我眉眼间的分毫动静。
见我神色坦荡、无异常人,他缓缓收回目光,沉声续道:“陛下未曾应允,亦未回绝,暂时搁置了联姻之事。但今夜特设接风夜宴,京中所有世家贵女、名门子弟,尽数需入宫赴宴。”
他语声微沉,郑重叮嘱:“慕容珩定会借宫宴暗中物色权衡,你们今夜入宫,务必谨言慎行、安分守礼。”
沈诗妤郑重颔首:“我记住了,绝不肆意妄言、招惹是非。”
王梦溪亦轻声应下,眉宇间的惴惴未散。
我温顺颔首,语调恬淡平和:“多谢世子提点。”
秦景疏深深看了我一眼,眸底暗潮翻涌、复杂难辨,终究未曾多言,只沉沉颔首示意。
午后天光渐渐柔缓,白日徐徐落幕,暮色浸透京华。皇城万千宫灯次第亮起,暖光映彻沉沉夜色。
我心底澄澈洞明。朝堂求请观典,是慕容珩布下的第一步棋,让他名正言顺,手握甄选资格。
而今夜这场万众瞩目的宫宴,便是他紧随其后的第二重局。
灯火沸攘,人声喧嚣,满目繁华皆是假象。这一局落子,亦是他踏风归来的无声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