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的风骤然凝滞。
慕容珩那句当众请旨赐婚的话语,如同投入静水的惊雷,炸得满场鸦雀无声。百官缄口,世家侧目,所有或探究、或讶异、或揣测的目光,密密麻麻尽数落在我身上,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方才破阵而出的喜悦与松弛,转瞬消散殆尽。
身旁几人神色皆是沉了下来。
沈诗妤最先按捺不住,快步挪到我身侧,伸手轻轻攥住我的衣袖,眼底满是真切的担忧,全然没了方才闲谈时的活泼俏皮。她抬头看着我,语气坚定又执拗:“暮晚姐姐你莫怕。”
“我已经想好了。”她咬了咬唇,字字恳切,“今夜入宫赴宴,我便当众求陛下赐一道婚嫁自由的圣旨!你凭本事拿下试炼头名,无人可以勉强你,更无人能逼你远嫁和亲。”
少女声音清亮,字字落地有声,直白又热烈地替我撑腰。
王梦溪亦缓步上前,眉眼温和,轻声附和:“诗妤说得没错。你功绩在身,为国争光,陛下素来惜才,定会斟酌考量,绝不会随意将你婚配联姻。”
沈砚峥立在一旁,神色沉稳温润,缓缓开口补道:“若朝堂施压,我沈家自会出面力保,断不会让你被动受制。”
沈砚辞眉头始终紧锁,眼底敛着平日的爽朗,只剩沉沉沉郁,他看着我,嗓音低哑:“此事绝非你该承受的羁绊,晚间宴席,我定会一同进言。”
几人轮番劝慰,暖意融融,堪堪驱散了几分骤然笼罩而来的逼仄寒意。
唯独身侧的秦景疏,始终沉默伫立。
清隽的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深邃眸光落在我脸上,晦暗复杂,翻涌着无人读懂的情绪,有担忧,有隐忍,更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桎梏与凝滞。
他一言不发,却周身气场尽数沉敛,周遭空气都似冷了几分。
我抬眸与他对视,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无事。”
话虽如此,心底却早已凛如寒潭。
慕容珩这一手当众请婚,太过猝不及防,也太过刻意。看似是两国邦交的美谈,实则是将我架在炉火上炙烤,进退两难。
前路看似试炼圆满、坦荡开阔,实则一张无形的网,已然悄然落下。
……
暮色倾覆,皇城华灯初上。
紫宸殿内灯火通明,鎏金宫灯次第高悬,映得满殿梁柱熠熠生辉。百官列坐,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一派盛世宫廷盛景,却掩不住暗流汹涌的紧绷氛围。
宴席过半,歌舞暂歇。
帝王端坐御座,眸光沉静,率先开口问话,打破殿内喧嚣:“此番玄玑秘境试炼,波折重重,朕听闻秘境之内并非全然天然险境,似有人为异动,可有此事?”
话音落下,满殿瞬时安静。
秦景疏率先起身,身姿挺拔如玉,垂手躬身,声线清冷规整,字字清晰落于殿中:“回陛下,此次秘境之中,潜藏多位伪装成试炼者的死士,一路暗中伏击、搅乱阵局,意图阻挠众人通关,居心叵测。”
沈砚辞紧随其后,沉声补报:“那些死士训练有素、招式统一,绝非山野散寇,背后定有势力暗中操控,刻意搅动试炼局势。”
帝王指尖轻抵唇下,神色淡然,无半分意外,只淡淡颔首:“朕早已察觉端倪,暗中已有安排。此事交由你二人私下探查,不必声张,暗中揪出幕后势力即可。”
“臣,遵旨。”二人齐声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