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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第2页）

听见同校二字，他眼中的隔阂淡了大半。一场偶然的求助，校友的羁绊，让话题越聊越宽。她问起他高三迫在眉睫的压力、模考的起落；他好奇她考完高考之后的生活、将要去往的城市。明明两家相隔不过十几分钟车程，高中三年无数次擦肩，却从来没有机会说上一句话。

晚风温柔，落日一点点沉向楼宇，橘色霞光慢慢褪成浅灰。

天色渐晚，祁恬准备动身回家。

徐叙站起身，神色认真：“今天谢谢你的水，学姐，方便加一个微信吗？”祁恬心口轻轻颤动，点了头。

一瓶矿泉水，成为他们故事的开端。加上好友之后，联系便再也没有中断，也从不是客套疏离的寒暄。

高三的日子压抑而冗长，试卷、排名、铺天盖地的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在外人面前清冷寡言的少年，只将柔软疲惫的一面摊开在对话框里，他事无巨细的和她分享琐碎日常：清晨的早读、听不懂的物理题、食堂寡淡的饭菜、傍晚球场的晚风、晚自习偷空买到的热奶茶。都是细碎平淡的小事，没有华丽动听的言辞，可字里行间的真诚，足够动人，这些隔着屏幕的陪伴，曾是祁恬漫长夏日里最珍贵的慰藉。

只是高三的重担终究沉沉压了上来。九月摸底考之后，徐叙提过一次，说家里收了他的手机，只有周末晚上能拿半小时，回消息会慢些。起初他还会攒着一周的小事，周末一股脑说给她听，后来模考越来越密，周测、联考、一轮复习压得人喘不过气，他回消息的间隔越拉越长，从一天一次，到两三天一句，再到后来，对话框亮起的次数越来越少。

再后来，只剩下无声。

祁恬蜷缩在被子里，一遍遍盯着那片灰暗的头像发呆。脑海里翻涌不停：高中走廊挺拔的背影、擦肩而过的清冽气息、盛夏球场落日下的侧脸、还有那天他笑着向她讨要一瓶水的模样。是学业真的忙到连说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还是这场相遇，仅仅只是他枯燥高三生活里一段短暂的消遣。那些掏心的倾诉、细碎的分享、随口提过的约定，难道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人当了真。

她向来容易把片刻温柔当作真心，一次次期待，又一次次落空。可唯独对徐叙，纵然心底满是不安，依旧抱着一丝微弱的侥幸，反复哄劝自己，再等等。

晚上十一点，点开对话框，离线。

凌晨十二点，再点开，依旧离线。

徐叙的头像永远是死寂的灰色。她环抱住膝盖，眼尾发烫，心底一片寒凉。日复一日等候一个不肯回头的人，比凛冬呼啸而过的寒风还要刺骨。

十二月，落了一地碎雪。期末考试接踵而至，复习资料高高堆起，压过课本。祁恬泡在自习室，从清晨熬到深夜，刷题背书，累到沾枕便沉沉睡去。繁重的生活强行掩埋住思念与委屈，那些翻涌的心动与落空，全部被死死压进心底角落。她很少再点开那个对话框。偶尔刷题走神，笔尖无意识写出半个“徐”字，又慌忙用力划掉，力道重得划破纸页。她一遍遍告诫自己，忘了，放下。仿佛真的就要做到了。

两周忙碌的期末考试结束。和父母通完视频，她拖着行李箱踏上返乡的大巴。熟悉的小城街道缓缓向后退去，满目都是属于青春的痕迹。途经十字街口，巷口老奶茶店的红色招牌在雾气里格外清晰，一如那个滚烫的盛夏。往前两个路口，便是他居住的小区。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却让他们整整五个月，断联无声。

鬼使神差的，她点开聊天列表，备注「徐」的对话框，消息还定格在七月的盛夏。

五个月，足够一场盛大的盛夏彻底落幕；足够他熬过高三最煎熬的大半光阴；也足够少年曾经温柔许下的诺言，慢慢过期作废。

祁恬望着屏幕，心底漫开一层酸涩的自嘲，也罢，不过一场偶然相逢，一瓶矿泉水开启的缘分，一段屏幕两端短暂相伴而已。

后来，只剩下无声。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空许久，最终什么文字都没有发出去。她默默取消了对话框的置顶，按灭了屏幕。

车窗外的冬景缓缓掠过，像一场没做完的梦，慢慢退向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