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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声（第2页）

她放软语气，轻声追问：“家里有人照顾你吗？叔叔阿姨还在忙吗？别一个人烧得迷糊，连热水都忘了喝。”

听筒那头传来他慵懒带笑的低哑笑声，带着一点松弛。

“怎么，怕我没人管？”

他故意停顿，慢悠悠打趣：“有位美女长辈刚给我送了粥，暂时死不了。”

轻飘飘的调侃化开了所有的紧绷，祁恬悬了一天的心缓缓落地，又气又笑，轻声嗔怪：“别乱贫，好好听话吃药，安心养病。”

听筒里很静，只剩他浅浅的呼吸声。夜色沉沉，两座城市同是阴蒙天色，祁恬靠在椅背上，心底难得松弛，默默盘算着下次见面，要给他带足量润喉糖、护嗓子的茶，好好补一补他透支的身体。

可这份温柔安稳，只持续了短短片刻。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徐妈妈端着温水与药片走进来，动作轻柔，随口闲谈的声音，清晰落进听筒。

“刚你林阿姨特意打来电话，听说你发烧了，让林冉整理了这两天全套课堂笔记，明天上午给你送过来。那孩子细心稳重，成绩也好，你们正好趁机会对对错题。”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温柔尽数凝固。

祁恬所有未说出口的叮嘱、所有柔软的牵挂，一瞬间卡在喉咙里，彻底消声，心底刚散开的暖意，骤然被一层薄凉覆盖，细细密密的涩意漫上来。

又是林冉。

她永远这样，借着世交、借着长辈、借着理所应当的名义，一次次自然又体面地闯入徐叙的生活。家人认可，长辈亲近，名正言顺，光明正大。

而她这个真正惦念他、隔着千里为他揪心难过的人，反倒像个藏在屏幕背后、见不得光的局外人。连酸涩，都显得格外无理取闹。

徐叙的笑意瞬间敛尽，眉眼覆上一层冷色。

他抬眼看向母亲，病中沙哑的声音格外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抗拒：“不用。”

“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事？”徐妈妈微微蹙眉，压低声音劝，“人家特意费心整理，长辈之间素来交好，别总摆脸色、把关系弄僵，对你也没坏处。”

“我说了，不需要。”

徐叙语气更沉，带着低烧未退的烦躁，也带着执拗，寸步不让。徐妈妈看着他强硬的态度，终究不再多说，轻轻叹气，带门离去。

房间瞬间恢复死寂。母子间短短几句对话，祁恬听得一清二楚。胃里的钝痛再度加重，和心底翻涌的酸涩叠在一起，沉甸甸压着她。她想问为什么偏偏是她、想问长辈是不是永远默认他们相配、想问自己到底算什么。可话到嘴边，全部咽下。

世人皆是人情世故，皆是理所应当。送笔记只是寻常往来，是她自己心思太重，是她隔着千里，太没有底气。

良久的沉默里，还是徐叙先开口。嗓音沙哑疲惫，带着刻意的温柔安抚，字字笃定：“别多想，我不会让她来。”祁恬轻轻闭了闭眼，把所有委屈、不安、自卑全数压下。她没有追问，没有闹，没有半句怨怼，只轻轻应了一句，声音轻得快要融进风里：

“你先好好养病。别的事，等你好了再说。”她甚至半句都没提自己疼了一下午的胃。他生病难受，还要周旋家里的人情往来，她怎么舍得再添烦恼。短暂的沉默漫过电流，方才的温柔缱绻彻底散尽，只剩一层无声的、淡淡的沉重。

“你再睡会儿吧。”祁恬轻声催他，“发烧别熬着打电话，好好休息，退烧了再找我就好。”

“嗯。”徐叙乖乖应下，却没有挂断电话，低声补了一句，温柔细碎，偏偏一语戳中她所有隐忍，“你好好吃饭，别我一生病，你就又瘦了。”祁恬心口猛地一酸，只能轻轻应声。

电话挂断的瞬间，所有伪装的平静轰然卸下。她蜷在椅子上，暖水袋抵着胃部，抵不住隐隐翻涌的钝痛。窗外夜色深沉，寒风簌簌，整座城市安静得不像话。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所有的无力。

她可以陪他熬过无数深夜刷题的夜晚，却照顾不到他一场感冒；她可以惦念他这一整年，却融不进他的家庭圈层；她在屏幕这头慌到胃痛，有人却可以在他身边、被长辈默许亲近。

她从来都只是千里之外、无声旁观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