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恬看着花瓶里的花,轻声说:白桔梗的花语,我知道的。
那头低低笑了声,声音透过电流有点哑:小朋友,算你聪明。
笑意刚落,徐叙听见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像疼得憋了口气。他立刻收了笑,语气紧了些:胃疼了?
——没有。祁恬赶紧直起身,把胃抵在桌沿,——刚撞到桌子了,你别瞎想。
疼是真的。冷风灌了一路,又空着肚子,老毛病翻上来,钝钝地抽着。可她不能说。他一模刚考完,感冒也才好不久,她不想让他为她分心。
徐叙没全信,却也没拆穿。他知道她倔,疼也会憋着不说,只反反复复叮嘱:晚上喝点热的,别碰凉的辣的。书包里装点吃的,别总空着肚子。疼得厉害就去校医院,别硬扛。
——知道了。她应着,鼻尖有点发酸。
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太好,好到她又悄悄自卑。自己这样普通,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真的配得上他这样细致的惦记吗。
挂电话前,他又说:快了,再等等我,等我考完,带你去吃好的。
——好。
挂了电话,祁恬蜷在椅子上,拿暖水袋捂着胃,望着窗台上的花发呆。
白桔梗安安静静开着,淡淡的,像他的喜欢。
她起身拿梳子梳散头发,指尖顺着发尾往下滑的时候,动作忽然顿住。
无端就想起去年冬天,他来见她的那十五天里。也是这样的午后,她坐在咖啡厅里看书,长发垂下来挡了眼,他坐在旁边看了很久,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发梢,声音有点不自在:“我试试?”
可他哪里会做这种事。手指笨得很,指尖蹭过她后颈时带着点凉,好几次扯到发丝,都立刻收了力道,喉结滚一下,低声补一句“抱歉”。最后编出来的辫子歪歪扭扭,碎发炸了一圈,他自己对着看了半天,皱着眉嫌不好看。
她趴在他肩膀笑,说好看。
他耳尖红透,还嘴硬着说:“等我练练,以后天天给你编。”
梳子停在发尾,祁恬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眨了眨眼。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那句轻飘飘的“以后”,还像在耳边。可如今隔着几百公里,连见一面都要等上大半年,更别说坐在身边,笨手笨脚地碰她的头发。她慢慢把头发挽成低低的马尾,把那些细碎的、带着阳光温度的回忆,和窗台上的白桔梗一起,悄悄藏进心里。
走廊里,徐叙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撞见同桌。对方挤眉弄眼:又跟嫂子发消息呢?他没接话,笑了一下,转身往教室走。教室里闹哄哄的,课间操刚散,到处是说笑打闹的声音。他走回座位坐下,目光落在桌角那支钢笔上。笔身被指尖磨得温润,笔帽内侧那行“提笔顺遂”,是她偷偷刻的。他拿起笔,指尖轻轻摩挲过笔身,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刚才电话里她软乎乎的声音。
白桔梗的寓意是真诚不变。
他的心意是真的,想和她有以后的念头,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