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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场铃响（第1页）

六月八号下午，英语考试的终场铃声，顺着夏风漫过整座小城。

考点的铁门哗啦拉开，攒了三年的紧绷瞬间泄了闸。考生全部涌出来，说笑的、呐喊的、抱着书本扔向空中的，人声鼎沸，撞得盛夏的日光都晃了晃。

徐叙混在人群里走出来，没像旁人那样欢呼雀跃。指尖捏着透明文件袋，指节因为握了太久微微泛白，直到走出校门很远，肩背才一点点松弛下来。

三年题海，三百多个日夜的熬煮，到此，终于画下句点。

他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下，第一时间摸出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祁恬没发消息——她总这样懂事，怕打扰他收尾，安安静静等他。

他指尖敲了三个字，发出去。

＂考完了。＂

想了想，又对着手边的文件袋拍了张照。镜头里只露出笔袋一角，露着那支哑光黑的钢笔笔帽，还有半只她求来的福袋，安安稳稳放在里面。

大学校园里，祁恬在宿舍坐了整整一下午，书摊在面前没翻几页，隔两分钟就按亮一次手机。考点的实时新闻刷了一遍又一遍，明明知道他在考试，还是忍不住悬着一颗心。消息跳进来的瞬间，她指尖轻轻颤了一下。点开那张图，看见熟悉的笔帽，看见那只她攥着虔诚求来的福袋，眼眶忽然就热了。

悬了一整年的心，就这么轻轻落了地。

她没急着回，深吸了口气才敲字：终于解放啦。有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那头回得很快。

还好。就是觉得，终于可以每天都见到我的小朋友了。

从前总掐着课间十分钟，躲在阳台里，压着声音说话，怕吵到室友，怕被老师撞见，怕耽误刷题的时间。连想念都要见缝插针，拆成细碎的字句，顺着电流一点点递过去，现在不用了。

那天晚上，他们的电话从傍晚打到深夜。

他靠在自家阳台的栏杆上，晚风裹着夏夜的蝉鸣吹过来，背景是小城熟悉的烟火气；她趴在宿舍的阳台上，抬头能看见远处的路灯，风里带着香樟树的味道。

不用赶时间，不用怕被打断。他讲毕业聚餐上同桌喝醉了抱着桌子哭，讲班主任最后红了眼眶说祝他们前程似锦，讲收拾书桌时翻出厚厚一沓草稿纸，每一页都用她送的那支笔写过。她讲食堂新开的窗口味道一般，讲室友的男朋友送了礼物，讲她已经悄悄翻了好久的攻略，把他说过想吃的那家火锅、想逛的老街，都一一记在了备忘录里，很多从前没时间说的、没机会说的细碎日常，那晚全都慢慢讲了个遍。

“等志愿填完，我就买票过去找你。”他声音浸在夏夜里，很低，很稳，像一句郑重的约定，“住多久都行，陪你逛遍学校，吃遍你说过的所有店。”

祁恬抱着膝盖坐在阳台上，嘴角弯了很久，轻轻“嗯”了一声。

她没说，为了等这一天，她攒了满满一肚子的话，攒了好多好多想一起做的事。她甚至偷偷想过，等他来了，要让他坐在她的自习室里，用那支钢笔，给她写一行字，就写，提笔顺遂，得偿所愿。

电话那头忽然静了几秒，传来他母亲喊他吃饭的声音。他应了一声，对着听筒低声说：“先去吃饭了，晚点再打给你。”

“好。”

挂电话前，他忽然补了一句，语气很轻，却很认真。

“祁恬，以后不用再等了。”

祁恬握着手机站在风里，夏风暖融融的，吹得人眼眶发潮。

是啊，不用再等了。

不用等课间，不用等晚自习结束，不用等模考间隙的十分钟。熬完了高三这最苦的一年，往后的日子，总该一点点好起来了。

那天夜里，她翻出备忘录里存了很久的见面清单，又添了好几行。当指尖划过“带他去寺庙还愿”那一行时，她顿了顿，轻轻补上一句：希望我们，都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