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翻了个身面朝傅司珩的方向,黑暗中看不到他的脸,但那条线在告诉他——他没有在看书,他在看天花板。“你以前都说咸。”“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什么时候变的?”傅司珩没有回答,沈渡也没有再问。两个人在黑暗中沉默着,能听到墙上钟在走,滴答滴答。院子里的树被风吹得沙沙响,鸟在窝里叫了一声然后安静了。“沈渡。”“嗯。”“你今天走楼梯的时候,左脚踩空了。在树下出院后第四周,傅司珩第一次走出院门。不是扶着墙,不是拄着拐杖,是自己走出来的。他穿着深灰色的运动裤,黑色的薄外套,左腿的裤腿没有卷,因为脚踝已经不怎么肿了。他走过院子,走过那棵树下,推开院门,站在门口。门口是一条窄巷子,两边是高墙,地上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他站在那里,看着巷子尽头。阳光从尽头照进来,在青石板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长方形。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去。沈渡站在厨房窗口看着他走出去,又看着他走回来。傅司珩走进厨房,从沈渡手里拿过锅铲,把锅里快糊了的鸡蛋翻了翻。“你出去看了什么?”沈渡问。“巷子。”“巷子怎么了?”“没怎么。看看。”沈渡从他手里把锅铲拿回来,把鸡蛋盛出来。鸡蛋有点焦了,边缘是褐色的,但里面还是嫩的。他把盘子递给傅司珩。“端过去。”傅司珩端着盘子走到餐桌前,放下,又走回来。沈渡在炒第二个菜,清炒时蔬。油锅滋啦滋啦地响,菜叶在锅里快速缩小,颜色从浅绿变成深绿。傅司珩站在旁边看着。“你今天不用上班。”“周六。不上。”“不上班起那么早。”沈渡把菜盛出来,关了火,转过身看着傅司珩。“你起得比我早。我起来的时候你已经不在床上了。你在院子里,站在树下,看了十分钟的鸟。”傅司珩看着沈渡。“你没睡?”“睡了。醒了。”“醒了多久?”“你下床的时候就醒了。你穿衣服穿了五分钟。左脚的袜子穿了三遍,前两遍没穿进去。”傅司珩看着沈渡。沈渡把菜盘递给他。“端过去。”傅司珩端着盘子走到餐桌前,放下。沈渡端着鸡蛋走出来,两个人面对面坐下。窗外那棵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粥碗上,落在两个人手上。“你今天想做什么?”沈渡问。傅司珩看着窗外。“去巷子那头看看。”“多远?”“不知道。”“你走得过去吗?”傅司珩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嚼了一下,咽下去。“不知道。”吃完饭,沈渡洗了碗,换了衣服。他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薄外套,和傅司珩那件差不多颜色。两个人站在玄关,沈渡换鞋,傅司珩已经换好了。“走吧。”他们走出院门,走进巷子。傅司珩走在前面,沈渡走在后面,隔着两步。巷子很窄,两边的高墙把阳光挡住了大半,只有尽头那一小片是亮的。傅司珩走得很慢,左腿落地的时候还是会顿一下,但比上周又轻了。沈渡在后面能看到他的左腿裤腿在微微晃动,不是拖的,是迈的。走了大概五十米,傅司珩停下来。巷子还没到头,前面还有很长一段,弯弯曲曲的,看不到尽头。他站在那里,看着前面。沈渡走到他旁边。“累了?”“没有。”“那怎么不走了?”傅司珩看着前面。“这条路,我以前走过。从这头走到那头,再从那头走回来。每天走。走了很多年。”沈渡看着他。“什么时候?”“以前。住在这里的时候。每天出门,走这条巷子。回来,走这条巷子。一个人。走了很多年。不觉得长。今天觉得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