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一处废弃的广场停下,背靠一座断裂的雕像,短暂休息。雕像的头颅滚落在地,面部朝上,铁灰色的天光在空洞的眼眶里投下阴影,像是一个被挖去双眼的巨人,沉默地注视着天空。
老人站在三米外,背靠着一根倾斜的路灯杆,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被风吹得微微摆动。
贺宇舟从空间口袋里取出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老人,像是一根被拉紧的弦。
"他到底想干什么?"叶歆又问了一遍,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也许他只是饿。"江哲说,声音平淡,"要饭的老人,在贫民窟很常见。"
"要饭?"叶歆瞪大眼睛,"我们杀人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眼睛都不眨!这像是普通的要饭老人?"
"不像。"江哲说,"但也没有别的解释。"
宋铭佑靠在雕像的基座上,手术刀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像是一只疲惫的蜂鸟。他的目光落在老人的手上——那双手干枯如柴,指节粗大变形,像老树根一样扭曲,但指甲却异常干净,没有污垢,没有黑血,在铁灰色的天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那不像一双要饭的手。
"……不管他。"宋铭佑最终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休息十分钟,然后继续。围墙就在前面,守门人可能在那里。"
"如果不在呢?"叶歆问。
"那就继续找。"
"找到什么时候?"
"找到为止。"
叶歆不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指虎。金属表面沾着干涸的黑血,像是一幅抽象的地图,记录着今天走过的每一条路,杀过的每一个人。
贺宇舟站起身,走到广场边缘,黑框圆眼镜后的眼睛扫过前方的街道。围墙就在远处,锈红色的表面在铁灰色的天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像是一道流血的伤疤。
守门人。
谁知道呢?
他想起老人那个没有牙齿的笑容,那双浑浊眼睛里一闪而逝的浮动。那种目光没有温度,没有感情,却像是在等待什么,观察什么,记录什么。
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像一本被翻开的书。
像一面破碎的镜子。
贺宇舟摇摇头,把这些想法甩出去。他的右手在裤兜里收紧折叠刀,金属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像一条苏醒的蛇。
"走吧。"他说,"围墙。"
四人起身,沿着街道向前。老人跟在后面,三米,不多不少,像一根被拉紧的绳子。
齿轮的咔哒声从地底传来,沉闷,规律,永不停歇。铁灰色的天光越来越亮,像是一盏即将燃尽的灯泡,在做最后的挣扎。
第二天,已经过去了一半。
而守门人的钥匙,依然不知所踪。
贺宇舟没有回头,但他的余光始终能捕捉到那个佝偻的身影,像一道被钉在地上的影子,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移动。
谁知道呢?
也许答案就在那个老人身上。
也许,答案永远不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