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东鹤一边收拾药箱一边说道,“刺客的刀要是再偏一寸,国师大人可就没命了。”
她关好药箱,掂量着挎到肩上,侧身站在榻边,提醒道:“下次这样的事,还是找个信得过的人做比较好。”
傅敬暄坐在榻边,眉头紧锁,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刺客的尸首还没有叫人来收拾,鲜血流了一地,瞧着很是刺目。
傅敬暄抬眸看向东鹤,沉声吩咐道:“你先出去。让南竺过来见我。”
“哦。”东鹤转身麻利地走了,独留傅敬暄一人在房里。
过了片刻,门外突然传来东鹤惊叫的声音。
“世子!”东鹤气喘吁吁地扒在门边,“世子!大事不好了!”
“南竺她、她自尽了!”
傅敬暄正在替柳眠玉掖被角,听到东鹤的话,他并没有觉得有多么意外。
好一招畏罪自尽。
人是他让南竺去找的,但是找来的人有了多余的动作,这明显超出了命令范围。
千机阁的杀手,哪怕最差的柒字组,都不该是这样。也就是说,南竺并没有按照他的要求去雇人。
南竺不是贪财的人——“偷工减料”是不存在,能让她换人的,只能是命令。
若非傅敬暄出手及时,只怕柳眠玉早已横尸当场。
所幸没有酿成大祸,一切尚且还有挽回的余地。
叫人收拾干净后,傅敬暄搬了把椅子坐在榻边,守着柳眠玉。
柳眠玉这个人,身份尊崇,乃是大梁初代国师关门弟子,又是淮安柳氏少主,这柳氏又与当今皇帝关系匪浅——论辈分,陛下当算他半个表哥。
这样的人若是死在了镇北王府,后果不堪设想。
大梁自开朝以来便设有国师一职,十年一换,掌祭祀,定历法,观星占卜,祈雨禳灾,位同三公,却超然于朝局琐事之外,向来只对天子一人负责。
自初代国师楼在夷登顶武林第一后,此后历代国师,皆兼协理江湖事务之权。
若是能拉拢国师,在朝中可就占尽了优势。
自开国以来,无论是国师还是国师之位,从来都是人人垂涎的香饽饽,只是可惜……唯有上任国师亲口指定之人才能接任,各方势力均无法下手安插自己人,因而便只剩拉拢这一条路可走。
若是拉拢不到,那便派人杀掉,主打一个“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也因此,柳眠玉的处境可谓水深火热。
傅敬暄不想放过这样好的一个机会。
只要人还在镇北王府,他就有的是手段和机会将其拉到自己这边。
夜已深了,屋内烛火跳了几跳,将榻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柳眠玉似乎又魇着了。
只见他苍白的面容上眉头紧锁,薄唇紧抿,汗水濡湿了头发贴在脸上,整个人看上去是那么的脆弱。
傅敬暄倾身靠近,抬手想替他撩开黏在脸上的发丝。
就在手指将要触碰到柳眠玉的面庞时,榻上的人忽然睁眼,应激般迅速抓住了傅敬暄的手腕。
柳眠玉见状懵了一瞬,有些不大高兴。
他喘着粗气开口,声音带着惊醒后的暗哑和不经意间流露的疏离,质问道:“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