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眠玉直身站在傅敬暄面前,头顶才到他胸口处,整个人也比傅敬暄小了一整圈,从背后看去,全然看不到人。
“走吧。”傅敬暄说,“我给你撑伞。”
柳眠玉仰头望他,像是想说点什么,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便没有开口,只是迈步往外走。
正好雨势小了不少,一切都恰恰好。
傅敬暄跟在他身侧,给他撑伞、提灯,没叫任何人随从。
只有他们两个人。
雨声滴答,格外悦耳,两人一路无言。
周遭很安静,没有别样的嘈杂,柳眠玉放空了脑袋,脚步不快,只是漫无目的地走。
傅敬暄似乎格外喜欢桃花,一路上见得最多的便是桃花。疾风暴雨打落桃花,将青石小径装扮成了一条花路,凄凉又美艳。
借着雨夜的清凉,柳眠玉心头那点无端躁意顿时烟消云散。眉头舒展开来,恢复了一贯的温和模样,思绪也随之清明了许多。
易舒齐给的药虽好,但副作用从来都不明。也许刚才这小小的异样,便是药物带来的副作用罢。
他懒得多想。
柳眠玉一转头,就见傅敬暄正在看他。
倒也不必如此谨慎吧?他心说。
“世子,你与景王……不像朋友。”柳眠玉偏头看他,像是随口提起。
傅敬暄沉默须臾,才道:“我与他各取所需,确实算不上真正的朋友。”
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在两人周围垂下细密的水帘。
柳眠玉没有追问,只是收回目光,又走了一小段路,才轻轻“嗯”了一声,继续道:“宫中局势复杂,少有人能独善其身。世子有自己的打算,我也有我的立场。若是你我立场相同,合作无疑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哦?那国师大人的立场是什么?”傅敬暄问。
“我的立场么?”柳眠玉垂下眸子,语气有些迷茫,仿佛自己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个问题其实不难回答,只是说出来麻烦太多。况且,若想坐收渔翁之利,首要的就是学会伪装。
“能者居之。”他最终说道。
“好一个‘能者居之’。”傅敬暄说,“既如此,傅某倒是十分好奇……在国师大人眼里,什么样的人才算得上‘能者’?”
柳眠玉笑了笑:“世子这话倒是问住我了。容我想想。”
“诸如‘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柳眠玉说,“在我看来,‘胜利者’不全然算是能者,当然,失败者也一样。”
“‘时也,命也,运也’,知命而不认命,方为‘能者’。”他说着,轻叹一声,“世间能者万千,不是我一张嘴能说得完的。”
傅敬暄正想说点什么,柳眠玉却先出声打断了他:“不过,这似乎和我的立场没什么关系。世子若是想知道在这场权力的角逐中我会帮谁,可以不用费心了。这种事,我从来都是凭感觉、看心情。”
傅敬暄无言以对。与柳眠玉谈话,就像下注,完全猜不到他下一句会把话题带向哪里。
他索性不再追问,只是安静地撑伞走在柳眠玉身侧,任由雨声填满两人之间的空当。
雨一直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柳眠玉抬头看了看天,右眼隐隐跳动。
他动了动隐在袖中的手指,掐指一算。
卦象: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