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他又道,“这件事朕本想就此揭过,岂料你不识抬举,偏要在朕面前提起,甚至还为了她来求情。呵,你要是来认罪,朕或许还能与你好言相谈。”
“罪微臣也认,陛下要杀要剐,臣绝无半句怨言。”何正伏在地上,声音沙哑,“但景王他还是个孩子啊——陛下放过他吧……”
“何正!”梁文帝气极,拍案而起,手中奏折不由分说砸向何正,“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朕看你脑子是被驴踢了。”他怒道,“此乃天大的丑事,你知不知道秽乱宫闱,混淆皇室血脉是要满门抄斩的?你知不知道朕为了压下此事一夜之间砍了多少脑袋!你……”
梁文帝话头一顿,捂着胸口跌坐在御座上,目眦欲裂,粗喘不止。
“陛下!”云醒、何正一齐惊呼起来。
云醒赶忙上前,一边为梁文帝捋顺气息,一边不忘喊人宣太医。
梁文帝简直要被何正气死了。
他颤抖着手指着何正,道:“你、你给朕滚、滚出去!”
刚说完话,人就气晕了。
柳眠玉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带着百里成岭在满香楼用午膳。
百里成岭将传信字条递给柳眠玉,轻笑道:“师兄,你失算了。”
在柳眠玉看字条的间隙,百里成岭又颇为得意地补了一句:“景王、必死无疑。”
柳眠玉看完字条,随手揣进袖中,面上没什么情绪变化:“意料之中。不过,我还是把何正设想得太聪明了。”
“越急越容易出错。”百里成岭道,“那老头估计急坏了,口不择言了?”
“不清楚。”柳眠玉夹起一筷鱼肉送到百里成岭碗中,提醒道:“快吃,待会儿我们去黑市逛逛。”
百里成岭点点头,埋头专心吃饭。
用完午膳,柳眠玉让小二上了一壶雨前龙井,边喝茶边闲聊,约莫过了一刻钟才动身出发前往黑市。
他今日穿的月白素衫,又戴了一顶白色幂篱,活像个行走江湖的姑娘。百里成岭则是一袭玄色劲装,束着高马尾,扮演护卫。
两人在外装得倒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只有一点不太好——百里成岭生得一副俊朗眉目、又白白净净的,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隔着幂篱,柳眠玉看得见旁人,旁人却瞧不清他,他便没太在意那些投过来的目光,一路信步直奔玄武街六合赌坊。
六合赌坊是沂陵城中最大的赌坊,其繁华的外表之下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地下黑市入口。
门口迎客的人见柳眠玉和百里成岭二人正往赌坊走来,仔细打量一番过后当即迎了上去。
“这位小姐,是第一次来六合赌坊吗?”女子柔声朝柳眠玉问道。
柳眠玉没有立刻回答。隔着幂篱,他微微偏头,像是在打量面前这名女子,片刻后才开口,声音清越:“我与掌柜有约,姑娘直接带我去二楼罢。”
这句话看着平平无奇,却是从六合赌坊进入黑市的暗语。
女子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玄衣束发的百里成岭,没有多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随我来。”
赌坊一楼,众人吆喝、骰子落碗、筹码碰撞……各种各样的声音混在一起,十分嘈杂。两人脚步不快不慢,跟在女子身后上了楼。
二楼比一楼安静许多,走廊铺着厚毡,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
三人绕了许久,最后在一面置物墙前停下。女子转身看向柳眠玉,道:“信物。”
柳眠玉闻言,抬手将一枚特制铜币抛给了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