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周淮还是买了早餐。
鸡蛋饼,加辣,挂在高二(3)班门口的挂钩上。塑料袋在冬日的晨光里冒着热气,挂在挂钩上的时候轻轻晃了两下。他挂完就下楼了,没有往教室里看一眼。
上午第二节课课间,他上了一次三楼。走廊尽头高二(3)班的门关着,窗户上蒙了一层白雾,看不清里面。他在走廊这头站了三秒,转身走了。
那天中午他没去食堂。
同桌问他"你干嘛不去",他说"不饿"。坐在座位上做了两页数学题,最后一道大题解到第三行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把负号抄反了,整道题推回去重新算,算了两遍才算对。
下午放学的时候他在车棚遇到了邓玥。她在前面,推着那辆白色女式车往外走。周淮放慢了开锁的速度,慢到旁边一个同学等得不耐烦催了他一句"你开个锁开半天"。他"嗯"了一声,把锁打开了。
他骑出车棚的时候邓玥已经拐上了清溪路。他没有追上去,隔着大概三十米的距离,慢慢跟在后面。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前面的影子更短,两个影子之间隔着一整段柏油路。
骑到县医院门口的时候邓玥拐进去了,没有减速,也没有回头。
周淮骑过了那个路口,继续往前骑了大概五十米,停下来了。他一只脚撑着地,回头看了家属区门口一眼,她进去了,不见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骑。
那天晚上他等了很久的手机,没有消息进来。
第二天早餐,蒸饺。
第三天早餐,饭团。
周淮每天七点十分准时把塑料袋挂上那个挂钩,挂完就走,不回头。他早上经过传达室的时候门卫大爷跟他打招呼,他应了一声,门卫大爷说"你怎么这几天没精打采的",他说"没睡好"。
第三天中午他终于去了食堂。端着餐盘进去的时候靠窗的位置空着,邓玥坐在另一个角落,和林晓面对面吃饭。她背对着他这边的方向,没看到他。
周淮端着餐盘在门口站了两秒,转身坐到了最远的角落。他把盘子里的饭一粒一粒扒完了,味道没尝出来,只记得那天的青菜炒得有点老,嚼不动。
第三天晚上下了晚自习,他骑车回家的路上拐了一下。没有拐向自己家的巷子,拐向了清溪路反方向那条小路。小路窄,没有路灯,只有两边住户窗户里漏出来的零散光。他骑了大概十分钟,骑到一片郊外的田埂边上。
冬天的田埂荒着,枯草长得没过脚踝,地是干的,裂了缝。他停下车,沿着田埂走了一段,在一丛野荆棘前面蹲下来了。
荆棘的枝条上挂着几朵粉白色的花,小小的,花瓣薄得透光,在冬天的冷风里颤着。他不知道这花叫什么,花店不开这个,但邓玥上次说过一句"野花比店里的好看"——高二开学不久,两人骑车经过清溪河拐角的时候路边开了一丛,她停下看了一眼。
他伸手去折。荆棘的刺扎进指腹,他缩了一下手,换了个角度捏住花茎的底部,折了一枝,又折了一枝,又折了一枝。折到第五枝的时候他的手指上多了三道细细的血痕,从左食指横贯到中指边缘,浅浅的,渗着血珠。
他把五枝花拢在一起攥在手里,站起来往回走。走到车旁边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手——刺痕还在渗血,他拿衣服下摆蹭了一下,没蹭干净,就这么骑车往回走了。
回到家他把花放在书桌上,进卫生间冲了一下手。凉水冲过伤口的时候细细地刺疼了一下,他没管,冲完甩了甩手上的水,出来找了半截绳子把花枝拢起来扎好,放在书桌角落。
第四天早上他照常去买了早餐。但今天挂完之后他没走,站在走廊上等了一会儿。高二(3)班的门开了,第一个出来的不是邓玥,是一个男生。周淮往旁边让了一步,那个男生看了他一眼,走过去了。
邓玥是第三个出来的。她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袋早餐,塑料袋已经拆开了,她正在咬第一口。看到周淮的时候她的嘴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嚼了,嚼完咽了。
"你今天在这儿站着干什么?"
"等你。"
"等我干嘛?"
"下午放学你等一下。"
邓玥看了他一眼,把塑料袋重新拢好:"下午几点?"
"五点四十,车棚。"
她没答应也没拒绝,转身回教室了,手里的早餐袋晃了两下。
下午五点四十,周淮在车棚里站着。自行车已经被走得差不多了,剩下几辆孤零零地支在铁架子中间,车棚里光线暗下来,冬天的天黑得早,五点半就已经灰蒙蒙一片了。
五点四十三,车棚入口那边走过来一个人。灰色的书包搭在肩膀上,围巾是那条浅粉色的,围了两圈,发尾被压在里面。
邓玥走过来,停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
"什么事?"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