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祐四年的七夕,是岫禾在金陵过的最后一个七夕。
殷母和林宣纸提前一天带着殷素心从城里殷家来林家过节,林宣科和沈砚也得了假没有去书院,早早的被打发去乞巧市上卖东西。
日头西沉的时候,岫禾与殷小娘子殷素心把白日里晒好的衣物收拾好,叠得整齐收进柜子里,然后一齐溜到厨房门口,偷看两家母亲带着林宣纸炸乞巧果子。
“别个偷看咧,去市上逛逛,买些糖和醋回来,我给你们腌豆芽吃。”殷母手里动作不停,头也不回的说。
“顺便问一问你哥哥啥个时辰回来。”林母高声道。
“晓得啦!”两个姑娘回答。
两人换了一身新衣,蹦跳着跑到三山街夫子庙。林宣科和沈砚在这里卖生花盆儿和两人手抄的诗集。
早在前几日,乞巧市就已颇具规模,到了这天傍晚,更是热闹非凡。秦淮河畔灯火通明,街边小贩叫卖着磨喝乐、乞巧果子,孩子们手里攥着刚采来的新鲜荷叶,模仿磨喝乐的造型,笑闹着在市集中穿梭。
青石板路被各色灯笼照得发亮,摊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生花盆儿——豆苗齐整,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五色丝线——织女保佑,巧手天成!"
"糖面果——吃了保准甜甜蜜蜜!"
她们路过一间茶肆,里头几位文人围拢在一起论诗。
“烟霄微月澹长空,银汉秋期万古同。”一位须发微白的老者吟道。
"好!"众人拍手。
“迢迢银河星,切切乞巧情。花灯初映彩,人间共此明。”殷素心忍不住也来了一首。
“哟,小娘子这诗好哇,敢问是哪家姑娘?“老者笑着捋了捋胡须。
“不可说不可说!“言罢,殷素心笑着朝他们揖了一礼,拉着岫禾的手跑进人群。
“哈哈哈!“身后是那老者爽朗的笑声。
另一边,沈砚叫卖了几声,转头瞥见身边老老实实板板正正坐着的林宣科,无奈的扶了扶额。他早该想到的,就林宣科这个书呆子,叫他出来卖货那不是为难他嘛,也不知道林大娘她们在家现在是什么情形。
正想着,面前突然冒出两个用团扇遮着脸的姑娘,左边那姑娘执着绣兰花绢扇,穿着粉色窄袖衫子,右边那姑娘则是一柄画花鸟纸扇,上着红色窄袖襦,下系一条素色长裙。
只听那粉衫女子开口道:“不知这生花盆儿,可还新鲜?”
声音透过团扇,有些闷,却清亮。
沈砚抬眼,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片刻,才开口回答:“是今早刚泡的,保证新鲜。”
粉衫女子又问:“诗集呢?可还有?”
沈砚看向林宣科,林宣科正襟危坐,手里捧着一本诗集,见有人问,赶忙扯出一个笑来,冲她们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