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零忍不住反驳,“那是因为表姐本来也很优秀,优秀的人去哪里都能找到。”
“你不优秀吗?零零?你小时候成绩可比你表姐还好啊,顶多现在眼睛没她大点,其他哪里差了,更何况她还得过那种病,你没看她住院那几次多吓人啊,还想拿刀割手呢,说不准这病还遗传,我去医院看她那次好像还在写遗书呢,你不也看见了吗?”
说完忽然想到什么,眼睛精光闪过,“对了,你姐夫是给你带了条香奈儿围巾吧,那不有戏吗?今晚咱别回家了,就住这,你不刚好有几道数学题不会?我让你姐夫给你讲讲。”
“妈?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而且表姐写的不是遗书,她是写给姐夫的,她当时还想让我把这封信寄给他,只不过后来她又拿回去了。”
“所以他们高中就认识了啊?那你早说啊,难怪了我看他们感情那么好,那好像是没什么戏,不过我是真有点钟意那小伙子的,人长得又帅,谈吐还有礼貌……”
话没说完一道影子覆上徐零,紧接着带着烟味的嗓音传来,“姑姑,方便我跟你女儿聊两句?”
徐零僵硬着身子回头,只见高大的男生手上还夹着烟,烟蒂将落未落,应该是过来不久,徐母说曹操曹操到,自然是想方设法给他们创造机会。
笑得脸上褶子都出来了,“那方便的呀,姑姑再去吃点菜,随你们聊多久啊,不用担心,没人会过来这边的。”
徐母遛得很快,徐零一时不习惯,她看男生靠上了阳台栏杆,便率先解释,“……姐夫,我妈她喝多了,刚才都是胡说八道的别当真。”
男生好像真得喝得有点多,揉着眉心,过了好半晌,才不答反问,“刚才你说了什么信?”
徐零才意识到他要问的是这个,老实回答,“就是,就是表姐之前去学校看过你然后回来写的,好像有几封,本来是想让我寄给你的,后来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就又要回去了。”
他继续揉着,连烟都没抽,烟灰簌簌落下,“你知道她放哪了?”
“不知道,但是舅妈应该知道的,姐夫。”徐零没敢抬头看,注意到烟灰掉在他黑色裤脚旁。
接着冷不丁听他来了这么一句,“你看她开心吗?”
为措不及防的话题,徐零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又下意识回头。
不远处,苏墨桥正被外公外婆拉着说话,眉眼都是笑的,灯光落在她侧脸上,连唇角那点很浅的梨涡都看得清。
应洵之迷蒙的眼神稍微清醒了点,吹了点风好受多了,话也多了起来。
“我也挺开心,真的。”然后收回眼,手肘曲着搭上拉杆,仰着头感受凉风,风把他的语气吹得很平,徐零听不出他语气里的情绪。
“以前没陪长辈喝过这么多酒,也不知道原来我还挺能喝,今天喝了五盅还是五盅半吧,这种场合也是第一次,明天要难受一整天也认。”
脑袋掰回来的时候吸了第一口烟,吐干净,然后目光沉沉盯着面前女孩,他才注意到这小女孩还穿的校服,“所以知道我想说什么吧?我挺不想扫兴,至少在今天。”
徐零意识到,喉咙发紧,转过头来却将头埋得更低,“姐夫,对不起,我妈真得是喝多了,她不是——”
“是不是,你心里有数。”应洵之打断她,语调仍旧不高,却压得人几乎不敢接话,“那瓶酒,让你妈装好带回去,别让人看见,不然说不清楚,我也不想跟你妈扯来扯去,最好你们今晚上喝完就回去,也别墨迹。”
“我知道,可是姐夫……”
“可是后面是你的事。”应洵之把烟摁灭,“我不想因为你妈,毁了我今天这么久的耐心。哄这么一大家子人开心是我应该做的,但总不能得寸进尺吧,也说不过去,你最了解你妈,所以这话我跟你说。”
说到这,原先徐母残留的香水味才彻底消失,他重重呼出口气,酒气挺浓,“你要劝也好,骗也好,哄也好,实在不行闹一场也行。”
“我现在脑袋是真有点晕,等会儿也实在没精力再跟你妈去周旋,跟你说了这么多也别让我白费力气,成吗?难得把她哄这么高兴,也别让她为难,事情本来就不大,交给你就挺好解决的是不是?”
应洵之看徐零点头,满意地挑了下眉梢,也只是眉尾一点轻微的弧度,然后背身,风把他的话吹到徐零面上。
“行了妹妹,你也高兴点,虽然有这么个妈是挺磨人的,好歹给你姐夫个面子,回去也别真闹太大动静出来,我在这待会儿醒醒酒,你先过去吧。”
“好的,姐夫。”
酒桌还在继续,应洵之清醒点后去找了林曼青,林曼青听到来意后还挺惊讶,不过没说什么,避着大家两人就去了书房,打开书桌最底下的那个抽屉。
结果林曼青拿出来的不是一封,而是几张散页,大概是同一时期断断续续写下来的,本来要一并寄出去的最后还是留在了这里。
应洵之接过那几页纸时,纸边已经有些旧了,折痕压得很深,应该是被人反复打开过,又反复收起来。
林曼青站在一旁,她今晚也喝了小半杯酒,高兴的,但此时眼神也有些怅惘。
“她那时候不肯跟人说心里在想什么,去治疗那阵子,偶尔会写一点东西。我原本也不知道她写了这些,后来收拾她房间,才在抽屉最里面翻出来,她以为已经丢了,你们在一起不容易,就没想把这些旧事反复拿出来提。”
酒的后劲忽然又一下上来,应洵之脑袋晕起来,只能往书桌靠,然后低头翻开,字迹很清,落笔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