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鳞片上的裂纹裂开了。尘昼脑子里的声音清晰得多,像有人贴着他耳朵说话,每一字都带着水汽的凉意。
“……小昼。”声音断了一截,再续上的时候带着急促,“他们来了。龙宫的人找到了我藏的碎片,要把剩下的也收回去。我撑不了太久。”
尘昼一下子坐直了:“你在哪?”
“深海,龙宫最底层的归渊门。”那声音喘说完这句已经耗尽了力气,“别来……他们等着你来。你来了正好把另一半也收了。”
“那你让我怎么办?等着?”
“等不了。我说别来。”声音忽然颤了一下,“但我想了想……还是想跟你说一声。万一你以后想起来,至少知道我去哪了。”
声音断了,鳞片上的彻底光熄灭了,裂纹像从来没有裂过。但尘昼握着它的手在发抖,掌心烫得发红。天亮他把翠妖叫醒,把玄鳞喊过来。
玄鳞正在自家铺子里整理货架,听见叫声放下来手里的东西过来了。
“出什么事了?”
“娇蛇在龙宫撑不住了。我要去。”
“龙宫在深海。下去的路不好走。”
“我知道。”
“你知道怎么走吗?”
“不知道。路上问的。”
玄鳞抱着手臂看了他一会儿,金色的眼睛在雾里转了一圈:“我以前在北山跑过一趟水路,听说过深海龙宫。往东走,一直走到海的深处有一道断崖,崖底是归渊门。但那只是听说我没下去过。”
“够了。先往东走。到了海边再说。”
翠妖蹦到地上,两只小爪子攥着拳头,朝他“叽”了一声。尘昼低头说:“你留下看摊。”
翠妖使劲摇头跳回他肩上,揪着他头发不松手,尘昼看了她一会儿没再劝。
他把地上的东西收拾好,把几只烤山鼠的存货用油纸包好,又把那颗赤尾的内丹揣进衣兜,检查了一遍袖口里的竹签和怀里的三片鳞片,然后朝谷口迈了一步。
“走吧。”他说。
玄鳞跟上来,两个人沿着落魂渊往东走。东边的山影一层层退去,露出一片蓝色的海。
往东走了三天,路上的景致从落魂渊的阔叶变成稀疏的松林,紫雾一天比一天淡。翠妖每天回头望一眼西边,然后转回来揪一下他头发,像在说“真的走了”。
他们翻过石岗,土路变成了沙土,沙子里掺着贝壳,空气里有了一丝咸味。“快到东海了。”玄鳞站在石头上往东看,“前面有一座镇子,我先去打听打听路。”
东边浮着一片蓝色的水域。
水域前面有一片低矮的房屋,挤在弯弯的海湾里,屋顶多是褐色的茅草,烟囱里冒着细烟,风一吹就散成了雾。
他们往镇子走,路边的植被变成贴地长的绿盐蒿,一丛丛散布在沙地上。走了一会,镇子清晰了。镇口立着一块木牌写着:“潮尾”。
镇子有一条主街从东到西,两边是铺子,门口挂着渔网和干鱼,漫着海盐的涩气。街上的人不多,几只海鸟落在烟囱上歪头看人。
尘昼在镇口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