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一百二十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薄薄的日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出浅浅的金黄色,给人一种暖洋洋的感觉,多了几分寒冬喘息的余地。
一到冬天,回春堂就没有闲过的时候,尤其是风寒来得又急又猛,席卷了半个通头村。
发烧的,咳嗽的,上吐下泻的,轮番往回春堂里送,林婉春这些天早出晚归,连午饭都是在堂里对付的。
早晨,林医师刚到回春堂,摸着钥匙正准备开门,几个熟悉的面孔已经凑了过来。
“林医师,早啊。”
“林医师,昨儿的药我吃了,好多了。”
“林医师,我家闺女昨晚又烧起来了,实在是麻烦您……”
林婉春一一看过去,点了点头:“都进来吧,按顺序坐好,我换了衣裳就来。”
两个时辰过去,候诊的人终于散得七七八八,拿着药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林婉春搁下笔,站起身,到后院去煎药。
她蹲下身,把一截松枝塞进炉膛,火苗舔着锅底,噼啪作响。
林医师挽着袖子,露出一截瘦而有力的手臂,指节因沾过凉水而微微发红。火光在她脸上跃动,她并不在意,侧着耳朵听着锅里渐渐响起的咕嘟声。
药汁在砂锅里翻滚,一股浓烈的苦香弥漫开来。她俯身去看,热气扑在脸上,睫毛很快就凝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火势渐弱,她又添了两根柴,退后半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火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忽然,她隐约听到两个人的说话声。
声音是从后院的矮墙那边传过来的,隔着墙,模模糊糊的,林婉春悄悄地贴了过去。
“我这次悄悄找你,是受村长所托,找土地的买主。咱村长是看你们家老爷口风紧,平日里又跟我们村长关系好,才让我过来传话的,你们可千万不能声张。”
“你放心吧,不过谁家要卖土地?”
“陈东家的。”说话的那人刻意压了压音调,“陈东这阵子说,要去大都做生意,委托村长帮他把房产地契都给处置了。”
“陈东要去大都?”
“他一个靠着祖上搞卤肉铺子的,头脑简单,去大都能做什么生意?
“那地方水又深,他一个土老财……”
“你懂什么,”前者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你少打探,他觉得大都比咱犄角旮旯的小村庄赚的多,他就去了呗,你管他最后能不能挣到大钱。”
“你看他祖上那几块地,顶顶好的地,卖了是一大笔钱,把这钱带进大都,生意做起来还愁回不了本?”
“那倒也是……”
“行了,你小点儿声,”前者声音压得更低,“这是村长托办的事,村长说要保密,就咱们买卖双方知道。”
“你要是敢走漏了风声,让村长那疯婆娘知道了,你们以后都吃不了兜着走。”
“放心吧,这事儿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