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红的血色大叉覆在嘴唇上,像是长在皮肉之上。
陈家寨的村民端坐在列车上,脸色惨白,却没有一个人看向那名急切寻找儿子的母亲。
那名贵妇人风华正茂,焦急地行走在列车过道之间,在快要触碰到炎皓他们时,却径直穿了过去。
“你们有谁见过我儿子,求求了,告诉我吧。”她手中握着一张照片,那是他儿子失踪前拍的,照片中赫然是杨觉的模样。
照片中的杨觉养尊处优,眉眼舒展,俨然一副小少爷做派。
列车外日夜轮转,光影交错。妇人的声音渐渐沙哑,脸上也刻上了数道皱纹。
从青丝到白发。
再从活生生的一个人到一捧白骨。
炎皓看着那白骨化作的青烟,沉思道:“可杨觉说他不恨那帮村民,这可能吗?”
他大概理清了思路,多年前杨觉失踪,被陈家寨的村民捡到,由于他的灵能可以加快作物的生长,便被村民们留下,错过了他真正的家人。
东永裴摇头,嗤笑道:“传闻有类场主,他们不喜好直接的杀戮,更喜爱将人们拉进他生前的故事,让人们为他曾经的经历心生怜悯、为之动容。在人们自以为理解他,想拥抱他的时候,场主会褪去脆弱的伪装,虐杀对方。”
炎皓皱眉,说:“生前?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吗,值得他这么大费周章。”
东永裴想了想,“可能他想被同情,又或许他想被世人记住。”
炎皓冷冷开口:“他真想被记住,就不会想杀了我们。”他发誓,如果真是因为这样,他出去后,一定会铺天盖地宣扬杨觉这悲惨的经历。
东永裴低笑一声,“他生前灵能值应当很高,死后怨恨难消形成了场……成为S级场主的那刻起,他拥有的灵能值将不再改变,无论杀多少人,都没有意义。”
炎皓只当又是那个山水论坛里的信息,不欲多问,他更想等出去后自己见识一番。
青烟彻底消散的一刹那,车厢里的村民开始扭曲变形,他们的胳膊拉得很长、很长,似毒蛇般向二人袭来,黑红的手掌一圈一圈往上攀,紧紧缠绕住他们的脚踝、腰腹和手臂。
脚下的车厢地板不断软化,如同沼泽,越挣扎,陷得越深。
东永裴像是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个狠狠的笑容,“看好了,这才叫杀人灭口。”他没有使用灵能,任由着这些黑红长手将他拽入深渊。
炎皓:“……”真记仇。
他挥动匕首,动作干净利落,不过片刻,他们脚边便堆积了不少断肢。
【放弃挣扎吧,一起坠入深渊。】熟悉的声音蓦地在脑中响起。
危急之下,炎皓顾不及什么谦逊礼貌,心里骂了声脏话。
他还要去灵师大赛,见到挚友,弄清楚那莫名其妙的密铺令。
让他就此放弃,死在这儿,做梦。
很快他又意识到了什么,这或许是个机会,他放下了匕首,看着重新涌上来的血手,平静地闭上了眼。
他脚下那片深不见底的泥沼,有微弱的灵能波动。他已经看完了杨觉的苦难,那么想让他动容,或许会有新的场景等着他。
杨觉想让他感同身受,沉溺在悲痛的过往,体会彷徨、悲怆和绝望,然后永堕地狱,那他偏要在死地中找出生路,迎接曙光。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竟也有追逐朝阳的渴求。
口鼻没入泥潭,窒息感涌上心头……
炎皓再次睁开眼,眼前房屋敞亮光明,屋外细雨绵绵,安静又祥和。
他感受着胸腔中不属于他的心跳,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透过玻璃的倒影看到了面容白净,发丝柔顺的少年。
炎皓迈步走向一旁的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