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问我,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是什么感觉。会不会害怕?还是很新奇?
我摇一摇头,没有回答。
我叫顾蔷薇。是院长给我起的名,她说我被遗弃在福利院外墙下时,那些带刺的野花开得正疯,香气混着晨雾,几乎要把那个破旧的襁褓淹没了。
没人要的孩子,自然也没有姓,所以跟院长姓顾。
我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起初是阴影里蠕动的没有实体形态的东西,后来是水渍中浮现的模糊五官。还有在水面上走路的形形色色的“人”。
没有小朋友敢跟我玩,所以我的世界就只有我一个人。
毕竟,画着画突然抬头来一句“看什么看”,但是对面却空无一人,换谁都会怕。
然而,没有朋友的野蔷薇也会渐渐长大。除了自闭不说话,也没有什么其他特别。除了那张好看的皮囊和亦正亦邪的气质之外,跟正常人无异。
初中高中大学一路顺风。
除了没有朋友。
苏云清是一个例外。她生气勃勃、眼神明亮,对生活有着热气腾腾的信念。除了那奇怪的爱好之外,都很好。
她对生活的执念具体表现为——拜神。
考学拜文昌,求职拜关公,就连买彩票前都要去土地庙点上三根,鞠个躬。龙母庙、国恩寺、紫云观……拜得够杂。
“举头三尺有神灵”是她的信奉。
并且乐此不疲地拉上她的室友——我,去验证这份灵验。
“蔷薇,你脸色总是煞白的,得多沾沾香火气。”她总是这么说,然后把点燃的香塞进我手里。在烟雾缭绕和人声鼎沸里,那些如影随形的阴鸷能量确实会退远一些。这让我对陪她拜神这件事,产生了一种依赖。
虽然我是天生的白。毕竟不爱晒太阳。
我们的友谊,建立在这种各取所需的默契上,持续了整整七年。
从高中到大学毕业,今年是第八年。
大学毕业后,我们还合住在一个房子。她说她从小到大经常做噩梦,梦很清晰,她整个人都动不了。但只要我拍一拍她,她就能醒过来。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蔷薇,只有跟你在一起,我才能不做噩梦。”
嗯,的确,她身边,挺多。
我跟她是怎么走到一块的呢?
刚上高中那会,没有人跟她说话,因为她动不动就开始双手合十,嘴里还念叨着什么,神搓搓的。大家都离她远远的。
我记得那时每个人都要自我介绍时,她说:“大家好,我叫苏云清。我的爱好是,逛寺庙。”
呵,有趣的人。
果然,从那一刻起,没有一个人跟她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