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云顶山庄回来之后,我很庆幸我的偏头痛进入了一种新模式。它不剧烈,只是偶尔发作,让你无法忽略它。偶尔看东西看久了,脑袋就开始密密地刺痛。
于是我开始使用止痛药。白色的药品,看起来很普通,但能维持六个小时。让我身心舒畅。虽然药效来的很慢,但当那股闷钝的灼热感缓缓褪去,留下略带麻木的平静的平静时,我很满意。
加上飘着檀香味的线香。它们像两把不够锋利的钝刀,但能勉强使我的生活又平静下来。
苏云清买回来的手工檀香已经消耗了大半,也看见我频繁吃止痛药。她也没多问,只是默默带回来更昂贵、气味更沉静的沉香线香。
“试试这个,”她把东西放在我常坐的沙发扶手上,语气随意得像在推荐一款新零食,“同事说这个牌子很好。”
我看了看那包装精致的瓶子和深褐色的香盒,点了点头。
价格也很贵吧?她就一普通职员,买这么贵的东西,也是舍得。
她似乎松了口气,转身去厨房洗水果。水流声哗哗地响。
我知道她在担心。但她还是用她的方法来守护我。
从云顶山庄回来的那天晚上,她终于很认真地问我:蔷薇,你老实告诉我你是谁?你是不是看到很多我看不到的东西或者画面?是不是很恐怖?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告诉她。我只是淡淡地回应一句:我下次告诉你。
她也没有纠缠着让我说下去,只是重重地点头说:好。
然而,我的世界清净了,她的世界却开始被频繁骚扰。
电话。
起初是她母亲,每周固定两到三次,连时间也是固定的,通常在晚上八点过后。手机震动时,苏云清会看一眼屏幕,然后微微叹口气,拿着手机走到阳台,拉上玻璃门。
隔着门,声音模糊不清,只能偶尔捕捉到几个提高的音节。
“妈!”“不是那个意思!”“您别总是……”
这电话通常一打就是二十分钟到半小时。她回来时,脸上总会带着一种竭力压抑后的疲惫和烦躁,眼神有些放空,需要好一会儿才能重新聚焦到电视或手机屏幕上。
然后到后来,电话的频率增加了。除了母亲,还有亲戚,姑姑、姨妈,甚至是叫不上名字的远房表姐。
话题也很一致:年纪、婚姻、未来。
“清清啊,女孩子青春就这么几年……”
“阿姨认识一个很好的男孩子,在国企……”
“眼光不要太高,差不多就行了……”
“你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你就忍心看她着急?”
这些声音听在我眼里只是没有意义的杂音。但对苏云清来说,却是无形的压力。她接电话的地点从阳台扩展到了卧室、浴室。关上门的时间越来越长。出来时,那种疲惫感更深,有时眼睛会微微发红,像哭过,又像只是太累。
“蔷薇,人活得太累了。不结婚就该死吗?”她像是自说自话,但又像在期待我的答案。
说实话,我不知道。
但是结婚对我来说,太遥远了。
我没有能力。
是的,我没有爱人的能力。
没有得到我的答案,她沉默地坐在我旁边的地毯上,头靠着沙发边缘,闭上眼睛,很久不说话。
我伸出手,轻轻拍一下她的头顶。很轻的一下,像拂去灰尘。
但是苏云清就是苏云清,她下一刻便重新睁开眼,对我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容,然后起身,去给自己倒一大杯冰可乐,仰头灌下去,那喉咙,我觉得是铁打的。
可能是为了逃避那些电话,她最近的加班很频繁,社交也活跃了一些。那位月老庙的同事,苏云清很多次跟我说了,人家叫小孟,还有公司其他几个年轻女同事,开始频繁约她下班后聚餐。
“我们去试试新开的店。蔷薇,你也一起去嘛。”苏云清的语气里显示出有一丝想要表现得“合群”的努力,“反正回家也是做饭,出去吃还省事。”
对她想要“合群”的努力,我没有反对。她的确需要离开有压力的空间,也需要和正常人在一起,需要一些嘈杂的、属于正常生活的烟火气。
需要远离一下我这样的……人。
只不过她们选的店,位置往往有些偏。藏在旧城区巷弄深处,有时需要跟着导航七拐八绕才能找到的小馆子。还有些甚至就在待拆迁的老街区边缘,晚上路灯昏暗,人气稀薄。
苏云清第一次去这种地方回来,还兴致勃勃地跟我描述:“那家私房菜真的绝了,老板娘自己腌的酸笋,味道太正了!就是地方太难找,藏在那种老房子里,招牌都没有。”
后来再去,她的话就少了。只是说“味道还行”、“挺安静的”。我不明白,她一开始的雀跃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