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很正常。
那晚梦醒后,我一个人坐在窗前,独自呆到天亮。第二天,一切都很正常。
苏云清还是按时下班,还是会在进门的时候喊我一声“我回来了”,鞋子仍旧随手踢在玄关左侧那块地毯上。她换了新的拖鞋,灰色绒面的,比原来那双干净。
只是她开始不再第一时间看我。以前她进门的第一眼,总会扫向客厅,确认我是不是坐在原来的位置。
现在,她更多时候是在低头回消息,或者是把包挂好,径直走向厨房,洗手,倒水。
这种变化其实轻微,轻微到连她自己都不会意识到。
但我知道。
因为我从不看表,也从不看手机。
我看人。
她的手机比以前更频繁地亮起。而屏幕亮起时,她的拇指会在空中停顿一瞬,然后才落下去。
那一瞬间,人的情绪是没有办法伪装的。
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在那一刻变得轻快了一点。
“谁啊?”有一次我随口问。
“同事。”她回答也很自然。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没有说谎。只是没有说全。
后来,她开始比我更早睡。其实这件事本身并不奇怪。她向来作息规律,而我可以连续熬很多个通宵,我也一度怀疑我自己并不需要睡眠。
但她以前总会等我关灯,哪怕只是靠在床头刷手机,也会等。
现在,她困了,就睡。
我躺在自己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影子。
黑暗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我仍旧能清晰地感知一切。包括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身,背向了我房间的方向。那是身体做出的选择。比任何语言都诚实。
她也很久没有梦魇。不再需要我半夜去弹她的额头,替她赶走滋扰她睡觉的灵体。
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问题,是在一个很普通的周三晚上。
她回家得比平时晚。
可能是看到我看向她的眼神。她在门口换鞋的时候解释了一句,很轻的一句“加班”。
我没有回应,只是起身去厨房把给她留的汤重新热了一下。
汤还没完全沸腾,她已经洗完手出来了。
“你先吃吧,我不太饿。”她说。语气里没有听见什么不耐烦,但也没有之前的活力。她,终究不再是那个热腾腾的苏云清。
她没有走向餐桌,而是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她不再需要这个“被等着”的位置了。
我端着汤站了一会儿,低着头,没人能看见我自己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然后把汤倒进了水槽。
汤倒下去的时候,没有声音。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的生活看起来依旧正常。
一起买菜,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她会跟我说公司的事情,会抱怨同事,会问我周末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