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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肩坐（第1页）

梧桐镇醒得很早。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街口的王记包子铺已支起蒸笼。白腾腾的热气裹着肉香，顺着青石板路一直飘至镇口。卖菜的婶婶蹲在路边摆开自家种的萝卜。卖鱼的汉字正往木盆里哗啦啦倒水，几条鲫鱼甩着尾巴溅了他一脸。

云糯搬来小凳，在面前铺开一块布，准备在老位置发放灵符。

说来也奇怪，她是渡穷劫的上仙，本应是这世间最视钱如命一个，此刻却乐此不疲地做着不计回报的事情。

看到街头巷尾早出晚归、认真忙碌的寻常百姓，云糯忽然明白，她有多喜欢凡间的烟火气。她想让这片祥和持续，让百姓免受魔气困扰，这大概就是她愿意做这番事情的意义。

有了昨日施符的口口相传，今日不少人也过来排队。

染了魔气的人并不会把魔气传染给他人，况且梧桐镇每年都要面临魔界大门打开，大家对沾染魔气这件事并不会特别嫌弃。

云糯耐心为乡邻祛除魔气，一直忙活到晌午。她身上酸痛地厉害，抬手朝着后背使劲捶。

队伍还排着长长的一串，看起来她又要忙得吃不上饭了。肚子万分不满地鸣叫着抗议，云糯也很无奈，只能安慰它等忙完了带它去吃大餐。

她曾经想过要带自己的肚子去见见世面，到梧桐镇最贵的酒楼点一道最便宜的菜。但始终只是想想而已。

忽然，一个带着香气的油纸包凭空出现在她面前。云糯本能地嗅了嗅，真香，就连吞咽的口水都好像带着香气。

“可算遇见你了。活菩萨可不能被饿死，快吃吧。”李珩渊眉眼漾开明亮笑意，油纸包又朝她推了推。

上次一别还是前天，那时李珩渊被摔得够呛，此刻看着却似恢复得不错，神清气爽。

云糯放下心来，接过油纸包放在符纸旁，露出里面热气腾腾的包子：“多谢李公子，一会儿我忙完了就吃。”

“那要等到何时了？”李珩渊转头对着排队的乡邻道，“诸位，病患最是体弱，要吃饭才能好起来。大伙可以先吃点东西再回来。若是担心好不容易排到的顺序乱了，在下可以帮各位记录顺序和名字。”

排队的确是体力活，染了魔气的人饿着肚子更是坐立难安。听了李珩渊的话，乡邻都一一开始登记顺序。

李珩渊买了竹纸，一边耐心聆听记录着，一边对云糯使眼色：“云小娘子，你快吃。”

这哪里像个精明能干的皇商，分明是个体贴入微的手下。

云糯也不含糊，数了油纸包里一共六个包子，本着见面分一半才算得上江湖义气的态度，决定吃三个包子。待吃到第三个时，咬了一半实在是塞不下了，握在手里有些犯难。

李珩渊此时已记录完，撩开衣摆直接坐在她身边的石阶上，看着她鼓着的腮帮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别笑啊，她是真得噎不下了。

李珩渊从油纸包里也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一边嚼着一边低声问：“中秋那夜，我发现身上莫名多了一张驱魔符，并非是我买的。那张符，看着和你为乡邻驱魔的符文一样，是不是你暗中送我的？”

完蛋，藏不住了。李公子竟然没有看起来那般纯真好骗。

云糯咬了一下嘴唇，扬起笑脸：“哦，是啊。你我也算患难之交，你都舍得为了救我用了那么多法宝，我这区区一张符纸，不足挂齿。”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李珩渊的神情，见他没有丝毫意外，似在顺着这个话题思考，她便紧张地低头又咬了一口包子。

糟糕，腮帮子更鼓了。

李珩渊又问：“那夜我身上莫名出现了一道护体灵光，也是你在护我？”

“没有没有，那不是我，我可没有那么厉害。”云糯忙摆手否认，塞得满满的嘴巴此时说出的话语也含糊不清，“可能，可能是这那张符幻化出来的吧。”

求他别再问了！她好像要噎住了。

李珩渊终于也发现了云糯的异样：“云小娘子，你怎么了？”

云糯指指自己的喉咙，憋得说不出话来。她觉得自己的凡间命运总结起来，不是憋死了，就是糗死了。

一只手掌毫不留情地在她后背拍了拍，她被着力道冲击着猛地咳了一下，一块不明物体自她口中喷出，坠落在地。

是一块肉馅。

浪费可耻。云糯垂着头，万分心疼地为这块肉馅默哀。

一条流浪狗恰好经过，飞扑过来捡了肉馅吞入腹中，欢快地跑了。

好吧，勉强算不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