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泉结遥坐在原地把车子看了个遍,虽然没有怎么坐过越野车,但也没觉得多稀奇,只是的确宽敞得舒服,副驾驶座位后面挂着的是一个垃圾袋,她迅速把手放过去丢了吃完了面包袋子后就又揣着水盖着毯子呆呆坐着,在黄色灯光的照明中看看窗外还有后视镜里的自己。
比起外面的景色,车窗上看到的更多是自己的脸,雾蒙蒙的一片,头发已经能明显看出很乱了。和泉结遥摸着自己的辫子,其实它还好,整体的形状还算完好,就是后脑勺和刘海,因为一路的颠簸摩擦已经完全不成样子了,后脑勺的头发弯出来很大一截,让人摸着始终有点心里难受,于是她往中间凑了凑,想靠反光镜来理理头发,谁想刚把胶圈从发尾刷下来,她就着实被自己的样子吓了一跳,而这不是因为自己的面貌出现了什么变化又或者说过于活死人,反倒正是因为浑身大汗地晕了一路后醒来的自己神色过于不自然,说白了就是丑!而着实吓了一大跳。
这张脸她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又或者其实别人比自己更清楚自己到底长什么样子,总而言之这副模样实在是太吓人了,起码和泉结遥自己不敢再看第二遍,要说有什么相似的状态……或许就是在大热天剧烈活动后满面通红满脸都挂着汗水,在汗液被歇干后脸色红晕褪去但皮肤依旧干巴得光滑吧!
她立马低下头,逃避注视自己,把辫子解开,用手随便抓了抓头发将其缕平,再快速编好辫子后坐会一开始的位置,这也让她更为舒服。人经常这样,在比较低迷或者难以动弹时一个姿势坐久后,哪怕身体有所酸胀,却也会为新的动作而感到不安,这时候就有人会选择记忆起刚才的坐姿,静静地感受着身体里那团不断往外突的气。
接下来就又到了这位异种屡见不鲜的思考人生环节,这些东西到现在靠猜都能知道是什么了,同时进行的还有在车外给异种准备食物的御执们小声的谈话。
“她的脉象和正常异种很不一样,是因为突变异种还会保留原本的特征吗?”柊从后备箱里取出电热饭盒,简单进行汇报。
她尚不知道那支抑制剂的事情,紫发的上司隐瞒了这次同行的所有人,所以这个发问就显得没有什么可以推敲的地方。“神代半个月前收到她基因样本后表示过这种可能性,但现在还不能确定,毕竟这个样本没有过先例。”
白头发端着手上的预制菜,把它们放到电热饭盒里加热,接着看着后备箱里那堆放着各种装备的箱子:“部长说安全局的人已经把她请过去好几次了,回去之后这次行动的差错我们都要负责。”
抱臂的人听出了这人的言下之意:“抱歉,你那边是不是也因为这件事耽搁了。”毕竟他一开始并不被计划在行动人员里,而是正好到江滨有事情要调查,部长结合了一下优先级把他额外划进了这次任务中。
他摇摇头,始终直直地看着后备箱里那唯一的某个点:“本来就是没什么希望的东西,回头转我顿饭钱算了吧。”他们这些人平时可没什么请吃饭的时间。
柊端着电热饭盒,飞虫在她旁边发出讨人厌的动静,甚至还贴在饭盒上,令人格外烦躁:“本来就是罚给那边某些人看的。”
上司站在原地,脸色并不轻松:“但这事我办得确实有纰漏,还害司里有了牺牲,我以为回来路上还会碰到ARROW的人,没想到这一路还挺顺利。不过他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这句话里的两个要点,一个他们都不是很想提及,还有一个也是确实不知如何作答了。那位ARROW,一个在全球臭名昭著几十年,现在各国都还那他没办法,连性别都不清楚的国际大间谍到底想干什么,也不是他们一时半会儿想得出来的。
江京都的纬度不算低,半夜在郊区里并不炎热,和一整个夏天都找不到一处阴凉地的江滨有着明显的区别,至少那股偶尔飘过来的凉风和还算清新的空气,可以让人感到短暂的舒适,可一片浩瀚的星辰挡在头顶,有时给人带来的却并不是宇宙的绮丽,而是和星星一样时隐时现的生命的无足轻重。
“能把江滨渗透成那个样子,那他多半已经知道和泉结遥的事了,藤原,”同事把视线从后备箱转向同级的干部,眼神里没有过分的焦虑和担忧,反而像台风眼一样无风无浪,“你准备好了?”
“这种事情是做不了完全的准备的,”他抬脚,踩死了一只小蜘蛛,“再说ARROW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鞋子压着蜘蛛在土地上磨蹭,发出泥沙被挤压的声音,藤原把鞋底抬起后又在地上划了划,完事后靠在开着的后备箱旁,看着车后方那条他们驶来的荒废已久的小道。
那人说着又不大专心地发笑:“嗯,那倒也是。话说前段时间我去研究院的时候神代还跟我开玩笑,说世界上的突变异种说不定还有好多个呢。”
硬实的车身靠着并不舒服,藤原腰腹一用力,从连着赶了两天路染了不少脏的车上挺身站起来:“他一天天玩笑开不够,真是这样的话那我倒不用过于担心ARROW会只盯着和泉不放的问题了。”
身旁的声音平平道:“他那点玩笑哪能算个开不够的人。”
“……”藤原没接着说话,站在原地静默了好一段时间,看着周边的旧房和野树野草,时而盯着脚边来来去去的小虫子,没再踩它们。
最后柊打破了这股寂静的氛围。她抬抬手上的饭,边说边转身:“饭差不多热好了,我给和泉送过去?”
白发的上司点点头,心里也一样在抿着方才对藤原说的话。他关掉后备箱,车外的光亮一时又少了几许:“你们去忙吧,我在车外面待会儿。”
而那位在之前被称作“厌”,现在被同伴清楚地喊出姓氏的人,也离开了越野车,朝前方的那颗长者很高大树的瓦房旁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