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过的事情无法忘记,那你就告诉和克制自己不要去想它,连这个念头都不要有,否则感性的冲动会毁掉你的所有。
我们不会规定你的性格和喜好,你可以拥有自己的兴趣爱好,但那并不是和泉结遥的延续,只是你入间廻自发喜欢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你得知道,你不是在扮演任何一个人,更不是人格分裂,告诉自己你就是你,你就是入间廻,这具身体从始至终也只属于入间廻,哪怕哪天你被迫不能成为自己,也绝对不会与和泉结遥有半点关系,她只是世界上的另外一个人,是你的身外,而且现在也已经完完全全地死了。
如果后来因为你的感性酿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那为其付出代价的可不仅仅是你我。
听懂了吗?”
安静坐着的异种从他本可简单表述却刻意繁杂的言语间理解了事情的重要性:“明白了。”
是否真正明晰和理解,她也无法完全保证。她懂得这件事的严肃性,却还是容易被内心的冲动牵着走而忽略掉很多给自己端正态度的情节。又或许所谓的端正态度只是一路以来众多前人通过教导后背来实现自我的心理安慰而已,每当她像现在这样被告知和安排了一桩尤其重要的事情时,在心里无数次暗示自己要好好做不能出乱子时,安排她的人总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警告和强调。
于是她就开始怀疑自己,自己并没有做好完全的准备,甚至不具备面对那些重大事件的能力,不然他们为什么会反复叮咛呢?大人们会反复提醒一个天才让他小心不要算错一加一等于二吗?同样的一件事情,在天才那里就是一加一等于二,但交给自己就不同了,相当于一个困扰人类多年的未解之谜。她一直这么认为,一切的不安因素都是因为自己能力不够,自己还不够强大。
藤原告诉了自己很多东西,虽然这都只是整个异种部的冰山一角,她也能听出来其中的谨慎和担心,语气和神态里一直带有的威严或许也是想让一个学生引起重视,并且是在以御执的身份和她对话,而不是朋友,就像一名德高望重的军人总不可能对着你嬉皮笑脸一样。这种想法冒出来也不是要责怪对方不相信自己,毕竟这种事情交给精英来办多半也是要交代上一段时间的,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弱小,没有资格去给人扣帽子。
“现在还在叮嘱阶段,所以如果你完全以入间廻的身份来听其实是不太严谨的,就拿现在当作特殊情况处理,下车后就大不一样了,必须完全按照我刚才说的做,我们也不会再说自相矛盾的话。”
“你可能会担心几个问题:
第一,一个临时编造出来的档案和经历难免会有破绽。这个是肯定的,我甚至可以说到后面几乎所有人都会发现你身上的问题,但不会有人傻到去讨论这些,能够长期在部里待下去的人都知道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
第二,没有接受过特别训练导致业务能力不足的问题。既然是在异种校秘密培养的储员,有限的活动范围里接触到的训练资源不足是正常的,频繁离校也会引起其他异种的注意,所以知道这些的人都不会太纠结你的业务水平,你主要的定位还是针对异种的行为模式给出分析建议,这方面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第三,你的异种身份。我要先给你明确,入间廻是突变异种,和泉结遥只是个被误判的普通人。部里的基因筛查是每个月一次,在那之前你需要按时去研究司注射抑制剂,记住现在在你体内的是我今天注射的,不出意外的话可以躲过所有检测,现在部里知道你是突变异种的也只有几位一级御监还有柊,好好隐瞒,别让其他人发现。
最后,和你出生有关的东西。上衡都是全国除江京都外第二大的城市,你不用担心自己不太像本地人,毕竟异种的生活和外界基本上也都是隔绝的,不了解当地很正常,不把你设在江京都是因为首都的异种校我们部里经常有人过去,你是副生面孔,难免会被怀疑身份。”
“藤原,”叮嘱还剩下最后的一点,在那之前戴着眼镜的人趁藤原组织语言的间隙叫住他,朝车外抬抬下巴,“天要亮了。”
剩下两人被这句话吸引得同时朝窗外看去。天空吐出来的光亮在渐渐发酵,太阳的身影还不得而见,可只要天开始亮起来,蓝色的延展也就只在一瞬间。
藤原透过副驾旁的玻璃看出去,今天的黎明似乎意外地向人们展示了一点点日光的金。他想着自己还有些话要讲,身体却松了下去,抬手关掉了前后排的两个灯,昏暗里笑道:
“好像有点来不及了,但最重要的其实也都讲完了,比起剩下那些你之后都会慢慢知道的事情,我还是先介绍一下自己吧。”
“异种部作战司司长,藤原厌,”他看着异种的眼睛,第一次道出自己的名字,之后不看她的廻廻反应,看向外面缓缓滩开的宁和金色,随口而出,“这个名字有点奇怪,但我现在不怎么讨厌……你私下随便怎么称呼我都行。”
“椎名,”他又突然道,“也告诉他你是谁吧。”说完这句话后,藤原厌把安全带拉开,没有面对任何一个人转了回去。
椎名没有点头,推了把眼镜,面对后排扎着辫子的人,只将笑意表露在眼睛:“异种部作战司司长,椎名冬谅。”
日光的出现令车内变得明亮,一层暗紫被悠悠地推开,它们没有入间廻的眼睛透亮,却与异种的血色格外相似。太阳在地平线上铺开一道橙红,而正常人类的血液也比那要鲜艳得多,于天空预告着的也比前者可怕得多。黎明的深紫渐渐褪去,金黄色携带着橙光上漫,进入每个人的眼睛。在酒红色的眼睛里,它变成了草地的颜色;在黑色的眼睛里,它又被幽深环绕,显得格外鲜明;在紫色的眼睛里,它像被那片自己推开的暗紫重新占领;在黄色的眼睛里,它们则流光溢彩,与人类眼中幸福与悲戚的一切融为一体。
“廻,”藤原厌转过头,错开窗外的晨光,“对于这一切,无论你今后是想对我表达厌恶还是感谢,都请等我们到了地狱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