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和福世部长谈点事,她今早先过来的这边,估计完事了马上又要走。”
藤原糸莞尔:“那你忙,我们先过去了。”
神代集应了声“好”,走过去的时候看向藤原厌,那人故意似的把头往一旁偏,有刘海挡着,连眼睛都看不清楚,他也不多在意这些,要是每一个小动作都要揣摩半天,那才是真的和这人交流不下去了。
手摁下电梯的按钮,门展开后他和入间廻碰了个正着,这是头一回见面,对方还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就轻轻弯了弯腰往外走了,前面才动脚没两步的藤原厌注意到有点熟悉的脚步,停下来转过身看向入间廻,也因此和电梯里按着楼层的人误打误撞有了言语外的交流,神代集笑了一下,等电梯门自己关上,站在两人中间的入间廻则被领导突然的转身唬住,赶忙道了声司长好,腰下去快九十度。
在她的眼里,才抬起头就有一个很多方面神似藤原厌的中年女性也笑着看向自己,她穿着简单的藏蓝色连体裤,两只耳朵被长发深深盖住,面部表情展现出来的是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和有趣,眼神就不一样了,与它对视就像是陷入了黄金凝练的沼泽,而藤原厌更多时候则像阳光下的温泉,虽然偶尔会刮来几道凛冽的山风。
藤原厌的目光在电梯处晃了一下又迅速移回来,对着换了衣服洗了头,气色和昨天有了很大差距的入间廻道:“早上工作先放一下,跟我过来。”
就这样入间廻被藤原厌带着去到了昨天的那间会议室,福世坐在里面,却不是最头端,三人一进来她就站起来用昨天没见过的热情样欢迎,并称呼这位陌生女士为藤原。入间廻看着她的打扮和样貌,听到这话一下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感到自己失了天大的一个敬。
藤原糸对最前面的位置推辞了一番,最后落座在福世对面,入间廻在最边上,肚子里的早饭还没消化,却差不多适应了这个场面,毕竟藤原厌这样的人家里是干什么的都不奇怪,她把重心放到会面本身,开始从他们的对话里提取着什么,因为没有任何一个人对内容解释,只是介绍了藤原糸的身份。
一段故友重见的客套后,他们直奔主题,依旧是江滨那把有关杀死竹内夜的“箭”。
来客被递来了一叠纸质资料,福世在她翻阅的时候口述补充了一些线索和经过,入间廻悄悄观察着坐在和昨天藤原厌一个位置上的老前辈,却因为头发挡住了脸看不到任何表情,藤原厌坐在两人中间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眼睛往左侧低下去,这本是个无意的举动,但他发现在那之后入间廻就再也没有朝藤原糸那边看过了。
“竹内御执当晚是去元澜道进行侦察工作的,目的是为了获悉犯罪团伙的武装情况,根据柊御监的报告来看任务进行时都没有出现异常,就是返回途中经过近处道场时突然遇刺,凶器刚好还是武士刀。”
“久间道场,我记得他们主家十年前就被废弃了。”
“是,他们算是和主家关系比较密切的分家,但这两年经济情况也不太好,马上要并入其他道场了。”
“武器探测仪是NWD-7A?身边有携带武士刀的人靠近,竹内御执没有收到系统的提示吗?”NWD-7A是研究司研发的最新款武器探测仪,机身小巧,开启后可以自动识别并智能标注出方圆一千米内违禁及携带威胁性的所有冷热兵器,在获取情报和防身上都有一定用处。
“你看下面那几张报告,是安多由事发后交来的,上面记录了仪器当时扫描到的所有武器,但没有发现道场之外的武士刀,更何况现在道场里基本都是用木刀练习,久间里面仅有的那三把当晚一直都没有移动过。”
藤原糸从底下抽出一叠报告书:“对方可能用了伪装图层或者干扰器,让安多由加强一下设备吧。”
“她这几天就是在忙这事呢,”福世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盯着藤原糸面前的资料道,“安多由设计的仪器几乎没有出现过问题,更何况NWD-7A还是连军警都没有普及的新型装备。”
“是,不了解其特性很难做出针对它的干扰器。”藤原糸说完关起所有资料,背靠椅子将腿翘起,手搭在大腿的手提包上,还顺便转过头看了一眼藤原厌,母子对视一阵,各自眼神里包含的想法连福世都难以拆解,特别是藤原厌那不悲不喜的神色。
她把头转过来,看向福世:“我明白你的意思。”
“异种部内部确实有问题,到底几个人我不好说,因为作战计划和技术信息都有泄露。”
听到这里入间廻有些累,本来两个人在那这个道场那个武器的就很容易让一个专业性不足的新人蒙圈,她整理好信息后还被告知内鬼可能不止一个,那像自己这种刚来对谁都不熟悉的偏偏还位高权重的人每天上班岂不是负担很重?
福世的脸色明显变得不太明朗,入间廻也发现她在这个小型讨论里似乎表面功夫做得没有昨天那么足了,对表情的外露宽容了许多,她扣着的十指在听到藤原糸的话后松开,手肘撑上桌沿,叹气的动静不如掉落的花瓣。
“集中在一个人身上的可能性有多大?”
“还是高过多人的,因为现在储员跨部门工作的情况不减反增,直属领导问几句话看几个报告就能了解到各方面的很多东西,说句不好听的,我一直觉得我们储员和司长的关系密切过头了,几乎是无话不谈,互相信任是好的,但现在出了这个事就说不准了。”
褔世消化一阵这句话,反思几番后道:“这也是我在思考的地方,现在部里的司长和储员基本上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为什么会有人去和ARROW勾结。”
入间廻不大明白福世的疑惑,因为再好的人也有可能背叛,再有钱的人也有无止境的欲望在这个世界上是很常见的事,一两个还好说,对所有人的背叛都不敢相信,她也不知道部长是怎么想的,放眼国内外,那种被当成心腹的人结果是敌国间谍的情况可太多了,不过领导这么想大概也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原因吧,还是先把自己的班上好再说。
“我理解你,不过请先让我问藤原司长一个问题。”
福世平下愁容,把手放下来坐直:“你问。”
说是问藤原厌,但藤原糸说话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看他一眼,还是在把话说完时才慢慢移动视线:“竹内夜是你的部下兼好友,现在他被ARROW的人杀了,凶器还是武士刀,你有什么想法吗?”
空气静下来的这段时间里,福世调整了一下坐姿什么都没有说,入间廻更是不敢去看母子里的任何一人,余光里上司两手放在桌上捏着一只签字笔的两端,那是他随身携带的物品,作用之一大概就是自己什么都没有的会议里不让手上空着。
他没有把沉寂托得太久,大概那段时间也是在认真思考吧,或者想着措辞,或者在藤原糸前做心理建设,最后给出的答案也言简意赅:“我被人报复了。”
福世听到后脸上的愁色比刚才还多了万分,入间廻还是头一回见她这样,反而是藤原糸,虽然看不到清这位女士的脸,但她凭感觉认为这个人的面部就和那稳健的坐姿一样淡定。
“想出来是谁了吗。”
“嗯,”藤原厌竟然轻轻侧过头,眼神落向入间廻,凝视那颗左眼,“抱歉部长,我的失职给大家带来了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