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昭坐在不远处的黑暗里,手里把玩着一只表面光滑得像人皮一样的陶瓷罐子。
他看着青年的眼神,疯狂中透着一种诡异的宁静,他的目光落在青年身上,但又像越过了他,透过他,看到了自己。
“别急,稳住。”段昭轻声低语,语气平和得像是在教导孩子如何描绣像。
然而,就在进行到第三十九步时,魔药失控了。
原本呈现出诡异紫色的药液,在瞬间变得漆黑如墨,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
紧接着,鼎中传出了一种类似于婴儿啼哭的尖锐鸣叫。
那声音不像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在青年的脑海里炸开,疯狂地钻孔、撕扯,想要将他的意识搅成一团浆糊。
“砰!”
随着一声巨响,沉重的青铜鼎盖像是被某种巨力掀飞,重重地砸进了墙壁之中,碎石四处飞溅。
粘稠的、带着剧烈腐蚀性的黑雾,如同火山喷发般席卷了整个房间。
青年的身体被气浪掀翻在地,那些漆黑的液体溅在他的手臂上,立刻发出热油入水般的剧烈声响。
“滋滋滋……”
在那黑色的液体中,无数细小的、白色的、状如蛆虫的诡异丝线,在青年的手臂肌肉里疯狂蠕动、钻营,试图寄生在这具年轻的躯体里。
幸好,他在制药前涂抹了段昭特制的药膏,形成了一层隔绝灵异的薄膜,否则此刻他整条手臂乃至半边身子都会被这种诡异力量同化,变成一滩烂肉。
青年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他的右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甲在石板上抠出了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因为用力过猛,半个指甲盖都翻了起来。
又失败了。
他又失败了。
为什么?
明明每一步都按照师傅教的做了,为什么还是无法成功?
那股挫败感,远比□□被蛆虫啃噬的剧痛更让他感到绝望。
青年觉得自己是个废物,辜负了段昭,辜负了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理解自己,像父亲一样的男人。
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他们是两只互相取暖的怪物,而他甚至连怪物的獠牙都长不出来。
段昭缓缓从角落的阴影里站起身。
他踩过地上那些还在蠕动的黑色液体,并没有在意那些想要爬上他脚踝的鬼东西。
他走到青年面前,蹲下身,将他拉了起来。
“别灰心。”段昭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责备,“我在成功之前,可是失败了整整一百三十七次,你才尝试了十几次,就已经能做到第三十九步了,已经很不错了,甚至可以说的上是修习巫术的天才。”
“但这不一样……”青年抬起头,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此刻却红得吓人,声音带着破碎的哽咽,“你是自己摸索出来的,你当时什么都没有,完全是自己从古书上琢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