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蘅愣了一下。
“事到如今,你告诉我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陈白薇缓缓举起那只生锈的玻璃瓶,眼神再次变得极度狂热。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就算父亲当年是甘愿赴死的,那又如何?”
“你觉得我会后悔吗?你觉得我会放弃复活他吗?”
“欧阳蘅,你错了。”
“我不在乎他愿不愿意以这种形式回来,我也不在乎他复活后会不会觉得我这个女儿恶毒,会不会恨我。”
“只要他能重新睁开眼睛,只要他能再叫我一声‘白薇’。哪怕他下一秒就要亲手杀了我,我也一定要把他从地狱里拉回来!”
“这一千条人命,我杀就杀了!”
“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阻止我复活我的父亲!”
陈白薇的偏执,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情感范畴。她不是在报恩,她是在完成一场属于她自己的、极端自私的救赎。
“哈哈哈……”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冷笑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是江聿。
这个一直蹲在地上、握着刀柄的男人,突然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低声笑了起来。
他看着欧阳蘅,眼神里充满了极其浓烈的讥讽。
“欧阳蘅啊欧阳蘅,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了!”
江聿脸上的肌肉因为嘲讽而微微扭曲。
“你以为你装出一副情圣的样子,就能洗刷你的罪孽吗?就算当年是你父亲夺过了你手里的刀,那又怎样?这也无法改变是你的刀杀死了欧阳正,是你逼死了你的父亲!”
“不要在这里妄称什么大孝子了,你就是个懦夫,一个连自己的死活都掌控不了的废物!”
“还有,”江聿用那把滴血的刀指着欧阳蘅的鼻子,“更不要在这里恶心人,说什么我的妻子在你心中排第一的话。”
“要是她真这么重要,你就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你面前被活活烧死?”
“看着她化成厉鬼,人不人鬼不鬼地活了七年?”
面对江聿的歇斯底里,躺在血泊里的欧阳蘅并没有被激怒。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蔑视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这个穿着沾满泥土和鲜血的衬衫、自以为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男人。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欧阳蘅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其中的不屑却仿佛能把人刺穿。
“江聿,你在这里装什么深情丈夫?”
“七年前,当陈白薇告诉你,她要用自己的命去复活欧阳正,你不也答应了吗?”
“你只是在火场外面,流了几滴廉价的眼泪,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她死亡的事实。”
“你——!”江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猫,握着刀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想要反驳,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欧阳蘅看着眼前这个虚伪、懦弱、却又被毒药逼成了杀手的男人,发出了这辈子最后的一声叹息。
“我虽然是个恶人,但我敢为了她去死。”
“而你,你从始至终,都配不上陈白薇。”
“够了,”陈白薇打断道,她定定地看向欧阳蘅,“不管当时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真相究竟是什么,我现在都不在乎了。”
“因为,我的父亲,马上就要回来了。”
说罢,她缓缓地倾倒瓶子,把绿色的灵魂汁液,浇到了阵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