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蘅低下头,这才注意到,路口竟然窝着一个人。
那是一张被冻得青紫,连睫毛上都结着冰霜的小脸。
他慌乱地把手伸到女孩的鼻子前,感受到微弱的呼吸,这才稍稍放下心。
他脱下自己那件带着体温的外套,笨拙地将那个快要冻僵的小女孩裹紧,又把围巾七绕八绕地缠住她的头,背起女孩,就往家跑。
陈白薇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没有了大雪天的刺骨与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能让人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的温暖。
她听到了木炭在火盆里发出“噼啪”的燃烧声。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视线逐渐聚焦。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盖着厚实而散发着阳光味道的棉被。
而在她的床边,坐着一个面容温和、穿着棕色棉服的男人。男人手里端着一个瓷碗,正用汤匙轻轻地搅动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白粥。
男人的身边,还坐着一个小男孩,抱着书,正聚精会神地看着。
“你醒了,小姑娘?”
看到陈白薇睁开眼,男人放下了手里的汤匙,伸出温热的大手,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
“嗯,烧已经退了。”男人的声音很浑厚,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你冻坏了,我刚刚给你喂了点退烧的糖浆。现在感觉怎么样,来喝点粥吧。”
陈白薇挣扎着坐起身。
她没有立刻接过那碗粥,而是用一种警惕却又茫然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两个陌生人。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等等,你是……”陈白薇看着眼前的男人,忽然想起了什么,迟疑地补充道,“你是欧阳镇长?”
男人笑了笑,没有介意她的戒备,而是将那碗粥轻轻塞进了她的手里:“是的,我是欧阳正。刚刚我儿子看你在路边冻晕了,就把你背回来了。”
陈白薇低下头,看着碗里那晶莹剔透,散发着米香的热粥。
热气氤氲了她的眼睛。
自从几个月前,父母突然过世之后,她就再没有和家人一起吃过热乎的饭菜。
“嗒……”
一滴眼泪,掉进了粥里。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死死地端着那个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我,我好想爸爸妈妈啊……”
压抑了几个月,用来对抗整个世界的坚强防线,在这一碗热粥和暖融融的炭火面前,彻底崩溃了。
她好像又回到了温馨幸福的,爸爸妈妈还在的家里。
欧阳正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不忍。
他没有说那些“节哀顺变”的空话。
他只是伸出手,用他宽厚的手掌,轻轻地擦去了小女孩脸上的泪水。
“丫头。”欧阳正的声音很轻,却很郑重。
“我的妻子柳妗,以前常跟我念叨,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有一个女儿。”
欧阳正看着陈白薇那双满含泪水的眼睛,缓缓地朝她伸出了手。
“如果你愿意,从今以后,你做我的女儿吧,这里就是你的家。”
那个在雪地里快要冻死的小女孩,看着那只宽厚的手掌。
她看了一眼旁边那个为了背她而冻得鼻头通红的小男孩,又看了一眼这个温和的男人。
陈白薇点了点头,回握住了欧阳正的手。
从那天起,陈白薇就成了欧阳正的养女,成了欧阳家的姑娘。
欧阳正是一个极其懂得尊重别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