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离千机楼最近的传送阵,其实距离千机楼所在的区域仍有一定路程。
唐简从阵中走出,入眼是一块巨型牌坊,上书“海纳集市”四个大字,观其字韵,应是出自某位境界高深的修士之手,十分招摇。
原来,只有海纳集市与所有势力都建立了传送阵,除此之外,只有裴氏与连襟之间有往来之阵。其他时候想要去往别方势力的领地,都需经过海纳集市。
而海纳集市的海纳二字,并非海纳百川之意。此间市集,为海氏一族私有,海纳指的便是海家笑纳一切之意,但凡想在这里互通有无的,都得交予一份“孝敬”。
传闻海家有落尘仙坐镇,所以才敢在裴氏的眼皮底下如此嚣张行事。
坊间的风言风语对唐简来说听过便罢,她看到巷中亦有千机楼的招牌,想着如果能在此购得偃甲,就不必再跑一趟本部了。于是,她身形一转,走向千机楼的店面。
穿过巨型牌坊,扑面而来的精纯灵气令人精神一振!
唐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道牌坊不只是一处地标那么简单,它本身应当就是某个巨型聚灵阵的一部分,别处应该还有类似之物,几者一起将整条风华巷笼罩在内,使其拥有充沛的灵气。
好大的手笔!
唐简到目前为止已经见识过三种不同的聚灵阵,从灵石到符篆再到眼前的器物,虽布置手法不同,但又殊途同归,这让她对阵法一道有了一点兴趣。她掂了掂手中的白色令牌,决定回去就上百脉楼好好苦学一番。
风华巷中的阵法明显不止一道,唐简越往里走就越发觉得这方空间远比她在外面看到的宽大许多。不光是视觉上的感受,她以匀速的步伐丈量了一下两侧店面之间的距离,发现至少是牌坊外的三倍之多!
而这还不算店铺的进深!
在这道巨型的空间阵法面前,聚灵阵就不够看了。
唐简不动声色地探出神识想要稍微探究一下,立刻受到了四个方位发出的警告。
看来暗处有不少海家的修士在值守,唐简打消念头。
在外面的时候明明一眼就能看到千机楼的招牌,然而唐简已经走了一炷香有余,仍然没有走到店铺的位置。
此刻,她站在一家名唤“天作岸”的茶楼前,二楼一道清朗的声音传入耳中,其中内容引起了她的注意。
唐简脚尖一转,步入茶楼。沿着一条由千年古木一体雕琢而成的阶梯往上走,映入眼帘的是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听客。
这些听客大多都是填脉境和道门境修为,偶尔有一两个气息深厚些的,也不过登云初境。
而在人群之前,则是一人一桌一茶壶而已。
此刻,故事已然讲到高潮,只见那人猛地一拍惊堂木,手中折扇抵着案台:“分其器,裂其躯,毁其名,镇其魂!当今之世,稚子只识屠魔五圣,又有何人还念她一句好?”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那些看热闹的修士竟皆面色大变,胆小一些的更是直接转身下楼离去。
“你个小兔崽子,给我的灵茶中下了什么药?!”正在此时,一名青衫中年人提着衣摆匆匆而来,他一把揪住想趁乱离开的青年,破口大骂,“你搅了我的生意不说,还敢妄议五圣!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你等着,马上屿卫就来抓你了!”
屿卫便是海家专门培养的修士,负责维持海纳集市的运作,也是此前警告唐简的人。
“他有何错?我家屿卫可不是不辨是非之徒!”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来的不是屿卫,而是海家二小姐海莞莞。
这位二小姐素有诨名,据说曾在公开场合赞颂过繁魔,若非海家底蕴深厚,怕是当场就被世家的人正法了。
结合那个口无遮拦的青年之言,场中众人都预感到今日之事怕是要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了。不少人开始后悔凑这个热闹,现在这趟浑水怕是撇不干净了!
天作岸直属于海家所有,中年说书人自诩清流,饶是在别人的地盘,也忍不住怒怼:“众所周知,是繁魔一剑斩断仙桥,绝了世间修士的成仙路!她是仙灵罪人,就该被钉死在耻辱柱上!你们这些年轻人仗着家族庇佑,居然妄想替她脱罪,真是不识好歹,无耻之尤!”
唐简眼神一利,一只手已经摸到腰间,就见那位海家二小姐单手叉腰,另一只手狠狠地点着说书人,就差指着他鼻子骂了:“本小姐有什么不敢说的?世间修士,一脉同源!若非繁主另辟诀窍,让每个人都有了修炼的可能,你!你!还有你!你们!你们所有人!也许仍是一介凡夫,别说仙桥了,就连灵力都拥有不了!就凭你们这些庸才,也配说她的不是?”
“数典忘祖之徒,我呸!”海莞莞骂爽了,看着被质问地连连后退的说书人,眼角一挑,语带嘲讽,“我看你年过半百不过填脉中境,资质如此愚钝,就算摸着前人留下的石头,也过不了道门的河!就你这样的人,随便一个屿卫就能轻易碾死,居然敢在我的地盘辱骂我?”
不需她多言,不知从何处冒出一个褐色劲装之人,如鹰捉小鸡一般将说书人提溜起来,直接丢下楼去。
前有海家二小姐慷慨陈词,后有屿卫暴力驱逐。不管是迫于海家的威势还是内心真的因为这番话有了动摇,最终人群渐散,往日人声鼎沸的茶楼难得迎来了休憩。
顺着人流走出茶楼,这是唐简第一次直面有关师尊的冲突,心底对于师尊的过往更加好奇起来。
脊骨间有什么倏地晃过,快得仿若是她的错觉,她下意识地内视己身,一切都很正常,但她记住了那瞬间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