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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我们回去不是替集团完成任务（第1页）

“回F—017。”

陆沉说完，唐梨没有立刻回答。病房里只剩监护仪规律的声音。滴。滴。墙角电视已经恢复正常，新闻主持人正在播报E—026灾后重建，仿佛刚才那道藏在黑雾里的影子从未出现过。唐梨回头看了一眼病床，然后压低声音：“刚才那个东西，除了你，还有谁能看见？”陆沉看向她：“你看见了什么？”“一个人影。脸看不清。站在黑雾里面。”唐梨停顿了一下，“他说话的时候，我听不见内容。”果然。她看见的只有影子，第一序列真正传递的信息只进入了陆沉意识。“这件事别告诉别人。”陆沉道。唐梨看着他：“包括周锋？”“包括所有人。”“行。”唐梨收起医疗箱：“两个小时后集合。周锋已经发位置了。”说完，她推门离开。

下午四点。东海市南区，一间已经停业多年的武者训练馆。卷帘门紧闭，灯却亮着。陆沉进去时，周锋已经到了。桌上摆着三台终端，每一台都在上传文件——七年前事故报告，B17地下仓库坐标，实验站原始日志，还有临渊集团从未公开过的设备运输编号。老孟坐在旁边：“你再传下去，临渊明天就要找你喝茶了。”周锋没有停：“他们已经在找了。”进度条跳到百分之百：【加密上传完成】。周锋又输入一串指令：【失联公开程序已建立】【确认周期：12小时】【若连续两次确认失败，文件自动解密】。陆沉看懂了：“死信？”“差不多。”周锋关掉终端，“我找了六个地方。以前的战友，探索者协会一个老调查员，东海防卫署两个旧渠道，还有三个我自己都不知道现在安不安全的人。”韩青靠在墙边：“听起来很靠谱。”“所以才发六份。”周锋道，“第九研究部可以堵住一个、两个，但只要有一份漏出去，他们就得解释B17的事故。”老孟笑了一声：“总算学会留后手了。”周锋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七年前他选择签字、闭嘴、相信临渊能处理，这一次他没有再把所有证据交给同一个人。

训练馆侧门打开，唐梨走了进来，身后却没有罗烈。周锋皱眉：“罗烈呢？”“他说有点私事，晚点到。”唐梨把终端扔到桌上，是一套金属装置，从后颈一直扣到腰部，六个银色节点压在脊柱两侧。韩青皱眉：“这是什么？”“神经限制器。”唐梨道，“临时改的。检测到外部信号接管以后会记录异常动作，连续三秒，我会直接切断四肢运动神经传导。”老孟愣住：“会怎么样？”“轻一点，半小时不能动。重一点——以后都不能动。”

罗烈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五点。他进门时脸色很平静，可陆沉注意到他右手关节上蹭破的皮，还有鞋底沾着的一层灰——那不是旧城区的灰，是码头那种带盐粒的灰。第七码头。陆沉没有问。罗烈却主动开口，声音很平：“我去了一趟第七码头家属区。十七栋，六零二。”屋里安静下来。“门锁着，落了灰。邻居说，三个月前就搬走了，没人知道搬去哪。”罗烈说完这句话，停顿了很久，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咽下去，“我女儿的房间，窗口还贴着她画的小太阳。她们连画都没带走。”没有人说话。罗烈抬起头，眼神却变了——那里面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慢慢烧起来的、很安静的东西：“我不会再替他们做事了。我回去，要找到他们藏起来的罪证，然后公之于众。顾承岳也好，第九研究部也好——他们拿活人当样本，拿家属当人质，这件事，必须有人把它翻出来。”他看向陆沉：“你能帮我。你在深层看到的那些东西，加上我手里的坐标，够他们喝一壶了。”陆沉沉默几秒：“我不保证什么时候，也不保证什么都公开。有些东西真的会死人。”罗烈点头：“我知道。但至少别让那些被当样本的人，连自己为什么消失了都不知道。”这句话，和陈九说过的一模一样。

最后一个到的是老孟。肩上背着三个测绘箱，腰间挂了七八个磁针。周锋看他：“你可以不去。”老孟把箱子放下：“然后呢？你们进去以后继续拿刀砍空间墙？”韩青：“……”“七年前的图，现在的磁场，夹缝折叠，排水层。”老孟一项项数，“这些东西你们谁看得懂？”没人回答。老孟摊手：“那不就得了。打架我不行，但这矿洞没我，你们还真不一定能走明白。”周锋点头：“那就都齐了。”“还差一件事。”韩青忽然开口，他看向陆沉，“为什么是他？”陆沉也看向周锋。周锋显然已经想过这个问题：“因为这次不是临渊任务，没有集团指挥，也没有上面给目标。我们得自己决定进去干什么。”韩青道：“所以？”“陆沉做任务核心。”周锋看向陆沉，“你不一样。你不是临渊的人，第九研究部也没有给过你好处。你进入F—017最开始只是为了陆远，但上一趟找到七年前事故记录以后，你没有只盯着你父亲——实验站快塌的时候你放弃了大量完整资料只拿能保命和证明真相的东西；罗烈第二次失控是你最先发现他呼吸不对；老孟开排水线的时候你知道自己境界最低，还是站在离水压最近的位置护住他。我不是说你每次都对，而是现在这支队伍里，你是唯一一个没有资格、职位和私人情报可以拿来命令别人的人。这反而最合适。”韩青也明白了：“所以他负责选方向，你负责前进？”“对。”周锋道，“陆沉决定目标，我决定战术。如果他的决定明显会让整支队伍送死，我有权否决。”陆沉问：“如果你的战术和目标冲突呢？”“你可以换方案，不能拿队员的命硬顶。”陆沉点头：“可以。”韩青忽然问：“那我呢？”周锋看他。韩青指了指陆沉：“如果我觉得他选错了。”“说。”陆沉先开口。韩青挑眉：“你会听？”“你说得有道理，我就改。没道理呢？”陆沉看了他一眼：“那你闭嘴。”韩青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行。这话比‘服从命令’顺耳多了。”周锋没有笑，只是解下原本代表临时任务权限的腕环，没有交给陆沉，而是直接放在桌上。啪。“这东西，这次不用了。”腕环上还印着临渊集团的标志，众人都看了一眼，没人伸手。周锋道：“从现在开始，我负责让你们活着。”他看向陆沉，“你负责告诉我们，为什么值得再进去一次。”

陆沉走到白板前，写下三个词。第一：【救人】。第二：【母碑】。第三：【第十层】。韩青看着第一个：“救谁？”“七年前的资料证明深层有原住民，集团把失联写成死亡。我不准备再默认里面没人活着。”这句话是真的，但不是全部——只有陆沉知道，第九层现在还有四百一十七个奴印信号，其中一批人两天后就会被送上清坑台。“第二。”陆沉点向母碑，“罗烈说四天后它会以E—026灾后设备的身份进东海市。我们先找到秘境里的源头，再确认现实运输路线。”“第三。”“第十层。”训练馆里安静了一瞬，“无论七年前陆远在里面关了什么，那扇门都会开。所以这一次，我们回去，不是替临渊完成任务，是把他们没做完、或者故意不做的事，自己做完。”没有慷慨激昂，也没人鼓掌。周锋只是拿起刀，韩青系紧护腕，唐梨重新检查药剂，老孟背起测绘箱，罗烈低头启动神经限制器。滴。【限制开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没人是为了陆沉回去的，但他们现在要走同一条路。

傍晚六点，东海市F—017公共入口。原本属于临渊集团的探索区域已经拉起新的警戒线，电子屏上不断滚动：【F—017空间波动等级：D】【禁止二阶以下独立进入】【建议三阶武者带队】。周锋把个人探索证放上识别台：【三阶炼脏】。绿色通过。新的登记没有临渊集团标志：【行动类型：私人救援】【责任担保人：周锋】。临渊可以冻结内部任务，却不能轻易剥夺一名合法三阶探索者的个人资格。工作人员看了一眼他们：“F—017刚发生空间波动，进去以后公共救援信号只能覆盖第一层。确定？”周锋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陆沉。陆沉抬头。前方，灰白色秘境入口正在缓慢旋转。七年前，父亲从这里失踪。几个小时前，他们才刚从另一处地下仓库逃出来。现在，他又回来了。“进。”

空间膜荡开，所有人依次踏入。下一秒，黑暗吞没城市灯光，矿洞熟悉的铁锈味重新涌入鼻腔。陆沉刚落地，右侧岩壁突然炸开。砰！两只被污染的矿皮虫同时冲出。“右边！”周锋喝道。韩青甚至没看他，抬手，两道风刃交叉射出。第一只矿皮虫当场翻飞，第二只却贴地避开，直扑老孟——和上一次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老孟没有慌。“左腿！”他自己先喊了出来。陆沉一步切入，没有正面硬挡，矿皮虫抬起前足的瞬间第三式直刺，刀锋精准扎入关节，虫身失衡，陆沉肩膀顺势撞上。砰！一阶中期气血全部释放，整只虫被撞得翻起。“韩青！”根本不需要第二句话。嗤！风刃从陆沉头顶掠过，直接切开矿皮虫腹甲，黑血喷洒。陆沉向后一仰刚好避开，虫尸重重落地。周锋没有出手，只是站在最后看着。韩青收回手：“配合还行。”陆沉甩掉刀尖黑血：“你风刃慢了半秒。”韩青眼神一挑：“要不出去打一场？”“活着出去再说。”“行。”两人擦肩而过。没有第一次进入F—017时那种互相轻视，反而多了一点真正武者之间才有的东西——想比，但先把眼前的敌人杀完。

周锋看着他们，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走。”五名武者，一个普通测绘师，再次向矿洞深处走去。而陆沉口袋里，黑色手机已经无声亮起。五个储藏格全部满载。第九层的画面，同时展开——黑岩领，第九矿场，红灯一盏盏掠过铁轨，一辆黑色囚车正在缓慢行驶。这还不是两日后的正式清坑，只是监工提前测试路线。车轮下方，一道灰白身影紧贴车底，无名双手抓着横梁，身体随着车轮震动轻轻起伏。他已经跟了整整一圈。第一处换岗，两个监工。第二处弯道，视野盲区六息。第三处地下河，轨道老化。全部和陆沉算出来的一样。车轮碾过一处接缝，咔哒。无名眼神微动。到了。他刚准备松手，旁边那节原本应该空着的囚笼里，忽然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七十九。”无名动作猛地停住，他侧过头，铁栏后面一双眼睛正透过缝隙看着他。八十。无名瞳孔骤缩，她明明应该待在废弃营地。“你怎么在这里？”八十没有回答，只是隔着铁栏死死看着前方那条漆黑的轨道，小脸一点点变白，像是身体比她自己更早记起了什么：“这条路……”她声音开始发抖。无名抓住车底横梁：“你想起什么了？”八十慢慢转过脸看着他：“你以前走过。”无名呼吸停了一瞬。车轮继续向前。咔哒。咔哒。八十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上一次。你把我们全都丢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