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没说话,白蛇从沙发扶手上滑下来,顺着地板往阳台爬。窗外风忽然大了,阳台那棵银杏苗被吹得叶子全翻过来,花盆在水泥台上磕得嗒嗒响。豆大的雨点砸在窗玻璃上,整个窗户被雨水糊成水幕。江淮扭头看了眼窗外,“雨下大了。”“别岔话——”“你今晚走不了了,”江淮打断他,走到阳台把窗户关严实,回来弯腰把地上的白蛇捞起来搁回沙发扶手上,“雨停了再说,次卧暖气坏了,你睡主卧。”秦贡愣了,“我睡主卧?你睡哪儿?”“沙发。”“扯淡,”秦贡站起来,后背伤口扯了一下,他吸了口凉气,“老子挨几鞭子又不是断了腿,这小破沙发翻个身都费劲,你睡个屁,去屋里。”“那就一起去房间。”“你说什么?”秦贡当场懵了。脑子像被人扔了颗二踢脚,炸完一片空白。“卧室床大,你后背有伤,沙发翻身掉下来伤口裂了还得重包,”江淮已经转身往卧室走,“进来。”秦贡回过味来了,跟着江淮往卧室走,步子比刚才挨完鞭子那会儿稳当多了,后背也不疼了,腰板挺得笔直,那架势跟要入洞房似的。“江淮,这可是你请我上你的床。”“伤患优待,”江淮头也不回,“别多想。”“我多想什么?我没多想,我就是觉得这顿鞭子挨得真他妈值,早知道挨顿打能换你这待遇,我早就跪老爷子门口求他多抽我几鞭子了。”“你嘴能歇会儿吗。”江淮站床边,从柜子里抽出一条薄被,叠成长条,横在床中间。一米八的床,被子从床头码到床尾,整整齐齐一道分界线。他指着线那边靠窗的半边:“你那边,这边是我的,越界就滚回沙发。”秦贡看着那条被子线,嘴角咧到耳根:“江淮,你今年几岁?幼儿园小朋友划三八线?要不要中间再放碗水,洒了算犯规?”“你睡不睡。”“睡,”秦贡绕到窗边那侧,坐下的时候后背不敢靠床头,侧着身子往枕头上倒,动作笨得跟刚学会翻身的王八似的。好不容易躺下来,整个人占了半边床,床垫被他压得往那边陷了一截。他侧躺着,脸对着江淮这边,隔着那条被子分界线,眼睛亮得在黑夜里都能看见。江淮关了顶灯,只留床头那盏小台灯,掀开被子躺进去,平躺,双手交叠搁小腹上,闭上眼睛。安静了大概十秒。“江淮。”“嗯。”“你睡觉姿势跟停尸房拉出来似的,手还搁肚子上,就差脸上盖张纸了。”“睡觉别说话。”又安静十秒。“你身上什么味儿?”“洗衣液。”“什么牌子,挺好闻的,回头给我那蛇房也整一瓶,去去腥。”江淮睁开眼,偏头就对上了秦贡那灼灼目光。“手收回去。”“哦。”秦贡把手从被子线上收回来,搁自己腰侧,表情无辜得跟刚才伸手的不是他似的。江淮重新闭眼。过了大概三分钟,秦贡声音又响了,这回没刚才那么浑,“这是我头一回跟人睡一张床。”江淮睁开眼,偏头看他。秦贡侧躺着,台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语气不是平时那种荤腔,那句话说得太认真了,认真到不像秦贡嘴里说出来的。“秦贡,你嘴里有几句实话。”“操,这句是真的,”秦贡支起上半身,动作太猛扯到后背伤口,疼得嘶了一声又躺回去,缓了两秒才接着说,“我以前跟别人办事,完事了直接把人打发走,钱给到位,车给叫好,一分钟不多留,我这辈子就没让任何人在我床上过过夜。”江淮没说话。“你不信拉倒,”秦贡把脸往枕头里一埋,语气活像受了冤枉的小媳妇。江淮沉默了一会儿。这人平时满嘴跑火车,但这事上撒谎没啥必要。“他们想留下来吗,”江淮问出口之后自己都愣了一下。秦贡脸还埋在枕头里,声音闷着:“有想过,有个小模特在我浴室赖了四十分钟,又是敷面膜又是吹头发,我直接给司机打电话让上来请人。”“为什么不留。”秦贡把脸从枕头里翻出来,侧头看江淮,床头台灯的光刚好落他眼睛上,瞳仁里那点亮光定在江淮脸上。“留什么,又不是过日子的人,床是睡觉的地儿,不是收容所。”江淮收回目光,重新闭眼,放小腹上的手指往里收了半寸。秦贡看他没说话,又补一句:“你是头一个,估计也是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