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他抬起脚,用冰硬的靴尖抵住楚斯年的下頜,力道不轻不重,迫使那张沾满污泥的脸仰起。
楚斯年视线模糊,雨水和泥泞糊住眼睛,只能看到一片压抑的深色轮廓,耳鸣嗡嗡作响隔绝大部分声音。
男人仔细端详著这张脸,即使污秽不堪,过於精致的轮廓和特有的脆弱感依旧残留。
靴尖上沾染了对方脸上的泥污,但他毫不在意。
片刻,一声低笑从喉间溢出。
“巧遇,小少爷別来无恙。”
他开口,声音穿透雨幕也隱约穿透了楚斯年的耳鸣。
这句话如同钥匙,猛地撬开记忆深处某个尘封角落,纷乱画面涌入楚斯年脑海。
华丽宅邸,被骄纵的小少爷,以及那个总是沉默,年长些的佣人之子。
他骑在他背上当马骑,把点心丟在地上让他捡,最后是將自己偷拿父亲印章的责任毫不留情地推卸出去……
记忆中,那个少年跪在地上死死抓著他的衣角,声音嘶哑地哀求:
“小少爷,求您……別送我去军营……我会死的……”
而年幼的自己只是厌恶地踢开他,別开了脸。
佣人的儿子也只是佣人。
但没过几年风水轮流转,父亲当了逃兵,家族失去贵族身份跌落凡尘。
剧烈的情绪衝击让楚斯年意识清醒了几分,但听觉依旧混沌。
他只能在心里咬牙,恨自己少得可怜的积分,若有道具他也不至於这么狼狈。
靴尖一动將他的脸別开,力道带著明显的轻蔑。
“想起来了?”
男人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仿佛在陈述与己无关的旧事。
“当初我求了你很久,求你別把我送进军营。你……一句话都没说。”
男人说完目光落在楚斯年身上,等待著预料中的反应。
或许是恐惧的颤抖,或许是慌乱的辩解。
然而脚下的人依旧一动不动,只安静地趴伏在湿冷的地面上低喘著,雨水不断冲刷他背上狰狞的伤口带出淡红色的血水。
预期的回应没有出现,男人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他並未低头,只是微微侧过脸,视线偏向恭敬立在一旁的看守长,眉头不悦地蹙起。
“他怎么了?”
看守长立刻躬身回答:“回上校,入营规训,十鞭。这才两鞭。”
男人瞭然地点点头,垂眸看著地上蜷缩的人。
这身细皮嫩肉確实不像能熬过十鞭的。
视线扫过雨中另外三个抖得像鵪鶉一样的囚犯,又落回楚斯年身上。
“久別重逢,我倒是忽然很想玩一个游戏。当初小少爷没给我选择,现在我给你。”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